李世民森冷的語氣迴蕩在殿內,隨後便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李易連忙上前輕輕拍了拍李世民的後背,讓其舒緩一些。
待到李世民平靜下來,他面露苦笑。
「這群混帳,死不足惜。」
「不過,倒是可惜了大孫的一番心意。」
「大孫來回奔走,甚至隆昌號還出了大筆的錢,最終卻落在了這些貪腐官員手中。」
李易搖搖頭。
「皇爺爺,這都沒什麼。」
「當今之計,還是要繼續賑災。」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朕剛剛病倒,精力恐有不逮。」
「近幾日,不少河東道西部的災民湧入關中。」
「這些災民要好好安置。」
「否則,容易出亂子。」
「你身為太子,此事就交給你處理。」
李承乾聞言,連忙道。
「還請父皇放心。」
「承乾必然處理好此事。」
...............
三日後。
長安城上空飄起了小雪,猶如柳絮飛舞。
雄偉巍峨的城池下,不少穿著破舊、拖家帶口,風塵僕僕的百姓緩緩入城。
這些百姓大部分都面有菜色,衣衫襤褸。
漂浮的雪花落在了他們的衣服上,好似有千鈞重,壓得他們身軀佝僂,仿佛喘不過氣來。
東宮。
毓德軒。
「芍藥,剛剛教你的阿......咳咳,李氏數字,你都認全了嗎?」
「殿下,差不多吧。」
「差多少。」
「零和一我認識了。」
「額......」
這差的有點多啊。
李易頗有些頭疼的看著面前一臉憨憨的芍藥。
這丫頭相比於紅袖,倒是個幹活的好手。
伺候他更衣洗漱、女紅刺繡,無一不精。
不過這數學天賦麼,約等於沒有。
李易忽然感覺自己有些無人可用啊。
可惜自己年紀還太小。
沒法招募真正的人才。
隆昌號那些掌柜,他不是特別信任。
關中的隆昌號總部非常重要,必須要一個值得信任、且有謀略,能決斷的人才行。
便在此時,旁邊一個略帶清冷的嗓音響起。
「殿下,我已經認全了。」
李易一怔,下意識瞥了一眼,便見到一個身材窈窕,面容嬌艷的少女,神色清冷。
正是武媚娘。
李易有些驚訝,微微蹙眉。
「你認全了?」
「什麼時候學的?」
武媚娘抿了抿唇,低聲道。
「剛剛殿下教導芍藥的時候。」
「奴婢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李易饒有興致的打量了有些不安的武媚娘幾眼。
他都差點忘了,這小妞能在後宮裡一路廝殺到皇后,又跟長孫無忌一幫老臣扳手腕,最後成為女皇,倒是個極聰明的人。
自從武媚娘調入東宮,李易當這女人是空氣,也沒怎麼在意。
沒想到今日倒是讓他微微有些驚訝。
李易猶豫了一會兒,忽然道。
「沒想到你倒是挺伶俐的。」
「這樣吧,我這還有上乘功法,基礎數學,可以教你,要是你能學會,本皇孫可以給你一個天大的機緣。」
李易剛剛才忽然想起來,這女人的老爹當初就是商人,說不準就有那麼一丟丟的經商天賦呢?
萬一她能勝任隆昌號關中總掌柜的職責,就可以將其調出去幫他打理生意,還能順理成章的讓其遠離宮廷,簡直完美。
武媚娘不知道李易內心的想法,只覺得這位皇長孫殿下笑的有些滲人。
不過她還是點點頭。
皇長孫願意給機會,她還是要抓住的嘛,總好過一直在這毓德軒坐冷板凳的好。
也不知道這位皇長孫是不是對她有什麼意見,這些日子都好似當殿裡沒她這個人一樣。
半日後。
李易有些驚訝的看著手中武媚娘的「作業」。
這女人的算學水平已經趕上紅袖了。
倒是個可塑之才。
他旋即將桌上的帳簿扔給武媚娘。
「這本帳簿,你拿回去看,有不懂,可以來問我。」
武媚娘愣住,她有些驚訝的看著本帳簿。
她在毓德軒呆了這麼多天,當然知道目前掌控隆昌號的是這位皇長孫殿下的大丫鬟紅袖。
只不過聽說這位大丫鬟已經去江南道為皇長孫開設隆昌號的分鋪了。
如今皇長孫讓她看這本帳簿,莫非是準備讓她參與到隆昌號中?
想到此,武媚娘心裡怦怦直跳。
這麼說來,她可以有機會出宮啦?
片刻後。
武媚娘離開。
母妃蘇氏則是派來了丫鬟把他叫過去用膳。
李易則是讓芍藥給他更衣。
少頃。
李易出現在李承乾、蘇氏面前。
蘇氏笑呵呵道。
「易兒,你來了,趕快坐下,有你最愛吃的玉露團。」
李易笑嘻嘻道:「謝謝母妃。」
他說罷,則是看了幾眼沉默的李承乾。
「爹,你又招上事兒了?」
李承乾一愣。
「易兒,你也聽說了為父的事情?」
李易搖頭。
「沒有,不過你的臉上寫滿了事故。」
李承乾:「......」
李易輕咳一聲。
「讓我猜猜,該不會是關中災民沒安置好吧。」
李承乾苦笑。
「河東道賑災不力,不少難民湧入關中。」
「便是長安都來了許多難民。」
「我抽調了附近的糧倉的一些糧食,發放關中各處。」
「但是層層下放,最終到難民手中的卻是杯水車薪,更不用說糧食到了發放的時候,還有不少根本不愁吃穿的百姓假裝難民來領取糧食。」
「這幫貪小利的百姓占去了不少本該給難民的糧食,導致局勢更加艱難,危若累卵。」
「連關中都是這般情況,簡直不敢想像河東道成了什麼模樣。」
「這幾日,我只得到處巡查,以太子身份領眾官員監督關中糧食發放,這才好上一些,但是這糧食仍然短缺。」
「現在天氣還冷,若是沒有足夠的糧食,只怕還要死上不少人。」
「父皇將負責關中難民的重任交給我,這事兒若是辦不好,只怕會讓父皇大為失望。」
旁邊的蘇氏聞言,面露憂愁,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解。
李易抓起一個玉露團,吃了幾口,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露出滿意之色,旋即笑嘻嘻道。
「爹,不用這麼緊張。」
「失敗了也不要緊。」
李承乾忍不住道。
「易兒,我知道你是安慰我,但是這次情況不一樣,我......」
李易搖頭。
「爹,我可沒有安慰你。」
「我的意思是皇爺爺對你失望,也得先對你期望才行。」
「你覺得皇爺爺能對你有什麼期望?」
李承乾:「......」
感覺胸口扎了一箭,怎麼回事?
旁邊的蘇氏啞然,看看這對父子,還是選擇沉默。
李易則是笑眯眯道。
「不過嘛,此事事關重大。」
「我身為大唐皇長孫,也是責無旁貸。」
「不就是關中難民麼,這事兒我隆昌號管了!」
李承乾聞言一怔,喜出望外。
「易兒,你要捐多少錢?」
李易瞥了他一眼。
「捐錢?」
「一分也不捐!」
李承乾一愣,有些納悶。
「那你打算怎麼管這些災民?」
李易嘿嘿一笑。
「爹,看我操作,好好看,好好學。」
李承乾:「???」
................
翌日。
長安城,東市,西南街口。
此地毗鄰宣仁坊東門,乃是長安最豪華的地段。
隆昌號總部便是開設在此。
隆昌號內。
李易身著緋紅纏枝紋圓領錦袍,外罩黑色大氅,頭戴羊皮帽,腳著翻毛鹿皮靴,手中揣著鎏金小手爐,坐在胡椅上,老神在在。
「回稟皇長孫殿下,隆昌號倉庫中存儲三千石米。」
「目前帳面上,能抽調出的所有銀兩大概一萬貫。」
一個鬢髮微白的中年人恭敬道。
他是這件鋪子的掌柜劉勢。
李易眉頭微微蹙起。
「只能抽調這麼點錢?」
劉勢連忙道。
「回稟皇長孫殿下,前陣子隆昌號剛剛捐款,而今紅袖娘子又帶了一筆錢前往江南道開拓新店鋪。」
「這一萬貫是不足以讓商號傷筋動骨的情況下取出來的最大一筆錢了。」
李易略微沉吟,陷入沉思。
身後則是站著芍藥和武媚娘,二女裡面穿著窄袖絲綿襦,一人外罩緋紅提花錦衫,一人裹著青翠荷葉襖子,看起來頗為嬌艷。
兩人聽到一萬貫這個數字,卻是嚇了一跳。
這筆錢對她們而言,可謂是天文數字。
即便武媚娘出身勛貴,也是如此。
尋常國公勛貴之家光靠皇帝賜下的爵產,一年收入也不過兩三萬貫。
一萬貫已經是極為誇張。
沒想到這位皇長孫殿下才六歲,居然就這麼富!
李易的聲音再度響起。
「現在米價如何?」
劉勢恭敬道。
「回稟殿下,如今收到河東災情的影響,關中米價漲了十倍,如今一斗將近五十文。」
「帳面上的一萬貫錢,也就只能買兩萬石米。」
李易忽然道。
「麩糠呢?」
「一斤米的價格,能買多少麩糠?」
劉勢一愣,下意識道。
「尋常情況下,一斤米能換三斤麩糠,如今雪災影響,鬧饑荒,一斤米的價格大概能買八斤麩糠了。」
李易微微一笑。
「也就是說這一萬貫可以買十六萬石麩糠?」
李勢一愣,有些茫然。
「確實如此。」
李易點頭。
「那就從帳面上抽調這一萬貫銀子,給本皇孫買上十六萬石麩糠回來。」
「順便把倉庫里的那三千石米,也都給我換成兩萬四千石麩糠!」
「啊?」李勢愣住。
他是隆昌號的掌柜,當然知道這位皇長孫殿下今日的來意。
不是要捐錢買米,賑災嗎?
這皇長孫怎麼買起麩糠了?
那不是牲畜吃的飼料嗎?
李易身後的芍藥、武媚娘也是一愣。
芍藥還好,她心思天真單純,只想著伺候後皇長孫,其他的都不怎麼關心,雖然奇怪皇長孫的舉動,但是也沒多想。
武媚娘則是鳳眉蹙起。
自從她學會了李易口中的基礎數學後,這位皇長孫殿下便將她帶在身邊,多了些重視。
所以,她今日是知道皇長孫的目的。
那就是來賑濟關中災民的。
可這麩糠是什麼情況?
她連忙勸道。
「殿下,這麩糠就是麩皮、稻糠,與草料無異,都是用來餵食家畜家禽的,不是給人吃的。」
她琢磨著,估計是皇長孫從哪裡聽到了麩糠這個詞,還以為人能吃,所以打算買這個。
這位皇長孫殿下金尊玉貴,自幼長於宮廷。
恐怕不知道這麩糠是給牲畜吃的,她可得好好提醒一下,別浪費了這筆銀子。
李易聞言,只是眼神奇怪的瞥了她一眼,語氣莫名。
「兩萬石米,分發下去,對於湧入關中的難民而言,遠遠不夠。」
「這十幾萬石麩糠,卻是足夠能給朝廷緩衝好一段時日,爭取時間了。」
「至於麩糠是給牲畜吃的?」
「災民,能活下來的才能算人。」
「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
「苦一苦難民,罵名我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