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被這麼多人圍著,心裡頓時慌了神。
他本來就是頭一回來長安,心中帶著怯意,沒想到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面對著眾人怒斥的神色,一時間竟忘了反駁,下意識的想要往後退。
退了幾步,忽然反應過來,想到自己的確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不由得辯駁起來。
「我......我沒有撞他,是他自己跌倒了,我來扶他的!」
那老頭當即大聲道。
「不是你撞得,你為什麼要扶?」
周圍圍觀的百姓們聞言也是一愣,看向張松的眼神頓時嫌惡起來。
「不錯,你沒撞為什麼要扶?」
「就是,我看就是你撞得。」
「這驢車還在這呢,除了你之外,誰還能把這老人撞成這樣?」
「......」
人群中立刻有幾個聲音響起,張松下意識看去,卻是看不到說話之人。
但是這話卻立刻將本就有些沸騰的人群引爆。
眾人批評的聲音鋪天蓋地般的襲來。
「好小子,你怎麼著也是個唐人,怎麼能如此無恥!」
「就是,欺負一個老頭!」
「你這廝撞了人,居然還不承認?」
「看你小子濃眉大眼的,也不是好人吶!」
「......」
張松只覺得仿佛置身於漫天的謾罵聲中,頓時頭昏眼花,渾身顫抖,臉上沒了血色。
他心裡悲憤,想要辯解,但是一時間卻是無話可說。
便在此時,忽然遠處響起一個聲音。
「都讓開!」
周圍眾多百姓一愣,便見到一群披堅執銳的將士緩步走來,正是長安城中巡值的金吾衛。
見到這些金吾衛,眾人頓時一靜。
為首之人面容嚴肅,沉聲道。
「爾等聚集此處,阻塞了街道,還不趕緊散去?」
周圍百姓被金吾衛威嚴震懾,瞬間安靜下來。
前排幾人連忙七嘴八舌道。
「將軍!是這趕驢車的小子撞了人!」
「他撞了這高句麗老丈,還想跑!」
「老丈腿都斷了,這廝連湯藥錢都不肯賠!」
「......」
張松汗流浹背,連忙道。
「真不是我撞得!」
人群中忽然冒出幾個尖銳的嗓音。
「驢車還在這兒呢!除了他還能是誰撞的?」
「將軍您可得給這可憐的老丈做主啊!」
「就是他撞得!」
張松急得滿頭大汗,在一片指責聲中奮力辯白:
「冤枉啊將軍!是他自己跌倒,我好心去扶……」
他話音未落,那高句麗老頭立刻嚎哭起來,死死拽緊張松衣角:
「將軍明鑑!就是這小子撞了老朽……哎喲我的腿啊!
「要不是他撞的,他為何要來扶我?!」
百姓聞言更顯激憤,紛紛附和:
「就是!沒撞人幹嘛去扶?分明是做賊心虛!」
「將軍快把這黑心小子抓起來!」
「兀那小子別丟大唐的臉!」
「......」
金吾衛首領冷眼掃過混亂場面,目光定格在面色慘白的張松和哀嚎的老頭身上,略一遲疑,旋即揮了揮手。
「先把他帶回去。」
張松聞言臉色頓時一白,腿一軟,差點摔倒。
便在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人群後炸響。
「且慢動手!這老頭是訛人的!」
人群嘩啦一下分開,只見程尚禮、尉遲循毓、魏穎、李敬業四人排開眾人,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雖然四人臉上或多或少還帶著些前幾日被家法伺候的青紫痕跡,但此刻個個昂首挺胸,氣勢十足。
金吾衛首領眉頭一皺,審視著這幾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少年,最後目光落在李敬業身上,忽然一震,拱手道。
「你......是英國公家裡的小郎君?」
李敬業嘿嘿一笑。
「不錯,英國公是我爺爺。」
周圍眾人聞言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居然是英國公府的小公爺。
剛剛臉色蒼白的張松臉上也露出一絲希望。
那金吾衛沉聲道。
「李小郎君,這是何意?」
李敬業當即道。
「這位將軍,我等剛剛看得真真切切。」
「這老頭分明是自己個兒摔倒的,根本不是這位趕驢車的小哥撞的。」
「這小哥心善,見他倒地不起才上前攙扶,結果這老東西倒打一耙,反咬一口要訛錢!簡直豈有此理!」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圍觀百姓頓時一片譁然。
一個普通人的證詞跟一位權貴子弟的證詞份量完全不一樣。
眾人見到李敬業等人自信滿滿的模樣,心裡已經是信了幾分。
頓時,看向高句麗老頭的眼神瞬間變成了質疑。
那高句麗老頭臉色唰地一白,咬牙道。
「你......你們胡說。」
「你們是一夥的!」
「就是他撞了我!」
他依舊死死抓住張松不放。
周圍眾人聞言,紛紛搖頭起來。
這會不少人已經看出這老頭頗為心虛了。
這不胡扯麼。
這趕驢車的小哥,怎麼可能會認識英國公府的小公爺,旁邊那幾個小郎君也必然是非富即貴。
那金吾衛將領眼眸冰冷的打量著這高句麗老頭。
魏穎也適時開口,他雖年紀小,但說話條理清晰。
「將軍明鑑。若真是這位小哥駕車撞人,必有衝撞痕跡。」
「請您查驗這輛驢車,車轅、車輪可有半點撞擊痕跡?」
「再看這位老丈身上衣物,可有一絲刮擦破損?」
「再說了,剛剛這老頭說他腿被撞折了,去驗他的傷勢便知道他的話是真是假。」
那金吾衛將領聞言,目光落在那臉色慘白的高句麗老頭身上。
「老丈,這幾位郎君所言,你有何辯解?」
「我......我......」高句麗老頭徹底慌了神,面對金吾衛的質問和周圍百姓山呼海嘯般的鄙夷唾罵聲,他抓著張松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眼神躲閃,滿頭大汗,語無倫次,「我......我腿疼......興許......興許是記錯了......不是他......不是......」
周圍一眾人頓時反應過來。
「原來真是訛人的!」
「高句麗狗!滾出長安!」
「無恥!下賤!」
「將軍,把這老騙子抓起來!」
「差點冤枉好人了!小哥,對不住啊!」
「......」
........................
半個時辰後。
隆昌號酒樓。
「怎麼樣,皇太孫?」李敬業嘿嘿一笑,「我的演技如何?」
李易嘆息道。
「馬馬虎虎。」
「你們從哪裡找的這個高句麗老頭,演技太差。」
魏穎等人面面相覷。
尉遲循毓苦笑道。
「皇太孫殿下,懂我大唐官話的人高句麗老頭不多,可是費了不少力氣。」
李易不置可否。
「湊合用吧。」
程尚禮有些好奇道。
「皇太孫殿下,你那句『不是你撞得,為什麼要扶』,的確是容易把人帶溝里。」
「不過這麼做,真的能剝了高句麗人的臉皮?」
魏穎、李敬業幾人也是微微點頭。
這句話是噁心啊。
也不知道皇太孫是怎麼想出這麼噁心人的話的。
但是想要靠這麼一句話,給高句麗人潑髒水,這夠嗎?
李易捏了捏下巴,狡黠一笑。
「別急,還沒發力呢。」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高句麗人愛訛人!」
他見到幾人面露疑惑的神色,心裡嘀咕。
你們不知道這話的威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