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太快了!
快到軒轅的思維完全凝固,身體的本能反應都來不及做出。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深邃的漆黑,在自己眼前無限放大。
完了。
人族的未來……
就在軒轅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
嗡——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正在衝鋒的九黎魔將,動作瞬間僵住。
正在哀嚎潰逃的人族聯軍,魂魄仿佛被凍結。
一股混雜著幽冥、輪迴、終結的無上威壓,自大地深處升騰而起,瞬息之間籠罩了整個涿鹿之野。
在這股威壓面前,無論是蚩尤身上狂暴的魔煞之氣,還是軒轅身上殘存的皇道龍氣,都渺小得如同塵埃。
因為,這是死亡本身的氣息。
是萬物終點的味道。
蚩尤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他手中的虎魄魔刀距離軒轅的脖頸,僅差分毫。
但他再也無法寸進。
他駭然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魔氣,甚至自己的思維,都被這股突然降臨的力量徹底禁錮。
這是……什麼力量?!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
一道身影,在軒… …不,在蚩尤與軒轅之間,悄無聲息地凝聚成型。
她身著樸素的玄色宮裝,面容悲憫,周身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可她只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幽冥地府的化身,是六道輪迴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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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聖人,平心娘娘!
她的降臨,沒有聖人出場時那般天花亂墜、地涌金蓮的異象。
只有死寂。
以及對所有生命的絕對審判權。
平心看也未看已經陷入絕望與呆滯的軒轅。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蚩尤,或者說,落在了他手中的虎魄魔刀之上。
她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潔白如玉,卻仿佛蘊含著整個幽冥世界的重量。
「嗡嗡嗡——」
虎魄魔刀發出了恐懼的哀鳴!
只見那原本吞吐著無盡黑芒的刀身之上,無數道由人族怨念、煞氣、殘魂凝聚而成的黑氣,竟像是受到了最恐怖的天敵召喚,被硬生生地從刀體中剝離出來!
它們匯聚成一道道漆黑的洪流,不受控制地,盡數湧向了平心娘娘那看似柔弱的掌心。
幾個呼吸之間,虎魄魔刀上那令人心悸的黑光便徹底消散,變得黯淡無光,重新化為了一柄造型猙獰的普通兵器。
「不!」
蚩尤感覺自己與魔刀的心神聯繫,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他體內的魔煞之氣一陣紊亂,整個人劇烈一震。
這柄能斬氣運、滅真靈的無上魔兵,在這位地道聖人面前,竟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
平心娘娘收回了手,那足以污染一方世界的磅礴怨氣,在她掌心化作一個不斷旋轉的灰色光球,最終湮滅於無形。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眼,看向蚩尤,只有失望和悲憫的漠然。
她輕輕一揮袖。
「轟!」
一道由純粹輪迴法則構築而成的灰色光幕,憑空出現在她身前,如同一道天塹,將軒轅與蚩尤徹底隔絕開來。
光幕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殘魂在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散發著令人魂飛魄散的輪迴氣息。
直到此刻,平心的聲音才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緩緩響起。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生靈,乃至三十三天外每一位聖人的耳中。
「涿鹿之野,已成殺伐煉獄。」
「爾等內鬥,血污大地,擾我輪迴,致使黃泉路擁堵,亡魂不得安息。」
她頓了頓,威嚴而悲憫的目光掃過屍山血海,掃過那些臉上還掛著恐懼與瘋狂的九黎魔將,最終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那座至高無上的玉虛宮中。
「地府,不收爾等無序之魂。」
「今日起,此戰當止。」
「誰若再開殺戒,便是與地-道-為-敵!」
最後六個字,每一個字都如同億萬鈞的重錘,狠狠砸在洪荒天地之間!
轟隆!
九天之上,一聲悶雷炸響。
那座終年被玉清仙光籠罩的崑崙山,竟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顫。
玉虛宮深處,一聲蘊含著無盡怒意的冷哼,最終還是沒有宣之於口。
地道聖人!
她竟然公然插手天道定下的人皇之爭!
而且,是以「擾亂輪迴」這個誰也無法辯駁的理由!
戰場之上,蚩尤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不甘!
他憤怒!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能斬了軒轅,奪取人皇氣運,完成聖人交代的大業!
可是,面對一位親身降臨的聖人,一位執掌生死輪迴的無上存在,他再如何狂傲,也興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
那不是戰鬥,那是尋死。
「撤!」
蚩尤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灰色光幕保護起來的軒轅,那眼神中的殺意與暴戾,幾乎化為實質。
九黎部落的魔將們,雖然也心有不甘,但聖人之威當前,他們不敢有絲毫違逆,紛紛收斂煞氣,簇擁著蚩尤,如同一片退潮的黑色海洋,緩緩向後方撤去。
隨著九黎部落的退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緩緩消散。
平心娘娘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身影一晃,便化作點點幽光,重新融入了大地之中,消失不見。
仿佛她從未出現過。
但那道橫亘在天地間的輪迴光幕,卻並未消散,成為了此戰停歇的最有力證明。
「噗通!」
「噗通!」
劫後餘生的人族聯軍士兵們,一個個虛脫般地癱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和壓抑的哭泣。
軒轅也從那種被死亡籠罩的麻木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毫髮無傷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那道將蚩尤隔絕在外的灰色光幕,最後看向九黎部落遠去的方向。
一股混雜著慶幸、羞辱、後怕與無力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他贏了嗎?
不,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若非武祖與文祖先後出手,若非地道聖人最後降臨,他,連同這最後的人族精銳,此刻早已化為虎魄魔刀的養分。
這不是屬於他的勝利,而是人族底蘊的勝利。
「文祖!」
軒轅猛地驚醒,他一個箭步衝下戰車,奔向不遠處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倉頡面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那口被聖人意志反噬的聖血,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本源。
「我……無礙……」倉頡勉力睜開雙眼,虛弱地搖了搖頭,「只是……文道受創,需時日休養……」
軒轅扶起倉頡,看著他那瞬間蒼老了千百歲的容顏,心中的怒火與自責,幾乎要將胸膛撐爆。
「我先回聖殿了。」說罷,一個「歸」字出現,倉頡消失在軒轅的眼前。
他緩緩站起身,環顧四周。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殘存的士兵們,眼中只剩下麻木與恐懼。
人族的信念,在這一戰中,被打碎了。
他抬起頭,遙遙望向崑崙山的方向,那裡的聖人,視他們如螻蟻。
他又望向人族聖殿的方向,那裡的武祖,為了護住他們,硬接了聖人一擊,此刻定然也身受重創。
這場戰爭,已經不是人族與人族的內戰。
而是聖人與聖人,天道與人道之間的博弈。
而他軒轅,不過是棋盤上最大的一顆棋子。
一顆隨時可能被捨棄的棋子。
這樣下去,人族,永遠沒有未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絕不能!
軒轅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的手死死攥著。
他需要力量。
一種能夠打破棋盤的力量!
一種能夠讓人族真正主宰自己命運的力量!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僅存的幾名親衛大將,用一種嘶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退守大營,救治傷員!」
隨後他向著人族聖殿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