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太一那一口神血,如同最絢爛的金色煙火,在這片聖潔的國度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身軀搖搖欲墜,那股焚天煮海的帝皇霸氣,在這一刻,被無盡的荒謬與悲涼,徹底澆滅。
大侄兒!
如今,卻成了敵人的神將,用最冰冷的姿態,宣判著對自己的淨化。
這世間,還有比這更可笑,更可悲的事情嗎?
「淨化我?」
東皇太一喃喃自語,他笑了。
笑聲嘶啞,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淒涼。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已經失去所有神采的金色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好,好一個『日冕』神將!」
「好一個淨化!」
他狀若瘋癲,身上的太陽真火,忽強忽弱,混亂不堪,顯然道心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下方的「日冕」,對於他這番瘋癲的模樣,沒有半分動容。
他那張與大金烏一般無二的臉上,只有屬於神祇的威嚴與漠然。
「異端,你的言語,充滿了對神主的褻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太陽裁決聖劍,劍尖遙遙鎖定了魔心飛舟之上的所有人。
「現在,接受神主的淨化,或者,在聖焰中化為灰燼!」
「神主?哈哈哈,好一個神主!」
東皇太一仰天狂笑,金色的淚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
「『復活』我那早已隕落的大侄兒,又奪走了我的小十,現在,還要用這副軀殼,來殺我這個皇叔!」
「這就是你們那狗屁神主的慈悲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血與淚的控訴,響徹了整個永耀聖界。
然而,「日冕」的回應,依舊冰冷。
「冥頑不靈。」
他不再廢話,手中的裁決聖劍,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聖裁,降臨!」
一聲威嚴的宣告,他身後那數百名天使神將,在同一時刻,齊齊舉起了手中的聖槍與聖劍!
嗡嗡嗡——!
無數道玄奧的神聖符文,在他們之間亮起,彼此勾連,瞬間構成了一座巨大無比,覆蓋了整片天穹的「聖光審判大陣」!
下一刻,數以萬計的,由最純粹的信仰之力與光明法則凝聚而成的審判光矛,如同傾盆而下的暴雨,帶著淨化一切罪孽的煌煌神威,朝著天空中的魔心飛舟,爆射而來!
每一道光矛的威力,都足以輕易重創一位混元金仙!
數萬道齊發,其威勢,足以讓任何天道境強者,都暫避鋒芒!
「來得好!」
東皇太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死志,他準備燃燒自己最後的妖皇本源,與這漫天神佛,同歸於盡!
「砰。」
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陳長生抬起腳,在那準備拼命的東皇太一屁股上,踹了一下。
「一邊去,別擋道。」
他嫌棄地擺了擺手,從搖椅上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鋪天蓋地,聲勢浩大的審判光矛,又看了看下方那個裝模作樣的「日冕」,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煩死了。」
他伸出右手,對著那漫天光矛,輕輕一揮。
就像是驅趕一群惱人的蒼蠅。
沒有法則涌動,沒有神光爆發。
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數萬道足以毀滅星辰的審判光矛,在飛到魔心飛舟上空百丈範圍的瞬間,竟是如同遇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天敵,齊齊在半空中一滯!
緊接著,所有的光矛,調轉了方向!
以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原路返回!
「什麼?!」
下方,主持著大陣的「日冕」,那張萬年不變的神聖面龐,露出了一絲錯愕。
他身後的數百名天使神將,更是徹底懵了。
自己打出去的攻擊,怎麼……又回來了?
而且,威力好像還變大了?
「轟!轟!轟!轟——!」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那密密麻麻的審判光矛,便已經狠狠地,轟擊在了他們自己布下的「聖光審判大陣」之上!
如同矛與盾的終極對決!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了整片天穹!
聖光四濺,神力狂飆!
那座堅不可摧的審判大陣,在自己最強的攻擊之下,僅僅堅持了不到一個呼吸,便如同被鐵拳砸中的玻璃,應聲而碎!
「噗——!」
「啊——!」
數百名天使神將,齊齊噴出一口金色的神血,如同下餃子一般,從天空中墜落,死傷慘重!
一時間,哀嚎遍野。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的天使與聖徒,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魔心飛舟上,那個依舊一副沒睡醒模樣的青衣青年。
他……他做了什麼?
就連飛舟之上的通天教主,也是眼角微微一抽。
前輩這能力,當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下方,唯有「日冕」憑藉著天道境巔峰的強橫實力,以及身上那套防禦力驚人的神甲,硬生生扛住了大陣破碎的反噬,沒有當場墜落。
但他此刻,看向陳長生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待異端的漠然。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
「你……究竟是誰?」
他沉聲問道,手中的裁決聖劍,光芒流轉,警惕到了極點。
陳長生懶得回答他。
他只是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聒噪。」
他身影一閃,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日冕」的面前。
快!
快到連天道境巔峰的「日冕」,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日冕」心中警兆狂鳴,下意識地便要揮動聖劍,施展防禦神術!
然而,已經晚了。
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白皙的手掌,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印在了他的胸甲之上。
「砰——!」
一聲巨響。
那件由光明神金打造,銘刻著無數神聖符文,足以抵擋道主一擊的十二翼天使戰甲,胸口的位置,竟是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炸裂!
一個清晰無比的掌印,深深地,烙印在了上面!
「噗!」
「日冕」狂噴一口神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下方的大地,狠狠地倒飛了出去!
轟隆隆——!
他龐大的身軀,直接將下方一座宏偉的神殿,砸成了一片廢墟,激起漫天煙塵。
一掌,重創!
魔心飛舟上,已經存了死志的東皇太一,徹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被一掌拍進地里,生死不知的「大侄兒」,又看了看那個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衣身影,大腦再次陷入了宕機狀態。
這……這就完了?
那可是天道境巔峰!
是無限接近於道主的存在啊!
就這麼……被一巴掌給拍沒了?
陳長生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只是對著那片廢墟,凌空一抓。
「過來。」
轟!
那被埋在廢墟深處的「日冕」,在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拉扯之下,身不由己地,從廢墟中飛了出來,被陳長生一把掐住了脖子,提在了半空中。
此刻的「日冕」,哪裡還有半分神將的威嚴。
他身上的神甲,已經變得殘破不堪,嘴角掛著金色的血跡,那雙原本被聖光填滿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情緒!
陳長生就這麼提著他,如同提著一隻小雞仔,回到了魔心飛舟之上。
他隨手一丟。
「砰」的一聲,「日冕」被重重地摔在了東皇太一的腳下。
「你的。」
陳長生言簡意賅。
「家事,自己處理。」
他說完,便不再理會這叔侄倆的爛攤子,目光越過下方混亂的聖殿,投向了那座囚籠般的核心神殿深處。
「好了,該找找我的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