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東海
「噗!」
薛亮亮第二口豆奶又噴了出去。
他好歹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但即使如此,也難以扛住簡單吃個飯的功夫,一而再地驚喜衝擊。
這裡不是醫院,只是一家南通土菜館。
手一摸肚子,就說懷了。
可偏偏,薛亮亮清楚,自己眼前坐著的這對年輕人說「有了」,那就肯定是有了。
薛亮亮:「小遠,阿璃,恭喜恭喜。」
幸福來得太突然,卻又很理所當然。
雖然近些年來李追遠一直在幫人解決生育問題,但他從未擔心自己會遭遇這種問題。
阿璃提前練武的副作用早就被自己解決了,且阿璃走的是正統秦柳路子;李追遠從西域秘境出來後,重修之路更是正得不能再正。
總之,他與阿璃的身體都很健康,什麼時候來孩子,那就是看概率,也就是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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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新天道絕不會在這種事上卡自己。
秦叔劉姨當初需要借道場結界、遮蔽規則壓制,方能成功;
可要是哪天把李追遠逼得需要這樣做,天道目光中,忽然失去了李追遠的存在,那就是字面意義上————天大的恐怖。
不過,任何事都有兩面性,不存在天道刻意壓制的前提下,李追遠身為天道人間行走,就是這世上與天地規則最契合的人。
這種契合會體現在方方面面,別人是時來天地皆同力,李追遠是24小時。
站在天地規則角度,它當然希望乃至會推動,「自己人」,能越多越好。
換言之,李追遠的後代成功率,會非常之高。
所以,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了。
而且,是和家裡其他人截然相反。
李追遠不捨得阿璃一直受累。
二人感情的結晶,有就行了,沒必要結出太多,哪怕家裡確實有王位繼承。
以後,得注意做措施了。
阿璃看向李追遠,目露期待。
她知道,自己丈夫的感知能力,比她強很多。
李追遠:「想知道?」
女孩點頭。
沒必要保持神秘感,等再過些日子,阿璃自己也能清楚,想裝不知道也不可能。
李追遠:「龍鳳胎。」
薛亮亮:「咳咳咳!」
這次,薛亮亮只是咳嗽,他有經驗了,沒再碰豆奶。
阿璃嘴角露出兩顆酒窩,她很開心,這就意味著,她可以提前給倆孩子雕刻玩具,男寶女寶都可以做。
隨即,女孩抬起手,按在李追遠眉心,輕撫;她能感覺到,他的情緒遠沒有自己高。
李追遠:「要辛苦了。」
阿璃嘟起嘴。
李追遠眉心處傳來女孩指甲正在戳自己的痛感。
像是一下子把他拉回小時候那個夜晚,她在人皮崩潰中的自己掌心裡,掐出五個指甲血印。
沒人皮時要被掐,人皮太厚也要被掐。
阿璃:「要開心。」
薛亮亮作為過來人,能理解小遠此時的感受,他道:「小遠,學學你太爺,別敗興。」
李追遠握住阿璃的手,將它置於自己唇邊,笑道:「我們的孩子,我們倆的孩子。」
薛亮亮:「事先說好啊,你們結婚沒喊我就算了,等孩子滿月時,要是再不喊我,我可要生氣了。」
李追遠:「亮亮哥,你自己不清楚自己有多忙麼。」
薛亮亮:「還是那句話,事在人為,大不了拿出當年回南通跳江的勁頭,總是能擠出時間的。
唉,該想想送孩子什麼禮物合適了;要不,我把我名下一半資產送過去吧。」
李追遠:「有多少?」
薛亮亮:「我不知道。」
這不是誇張,薛亮亮是真不知道,早年在大學時,他只是開開店,掙的錢還能做個帳目,後來他就做投資,像老四川飯店一樣,只投錢不管事,目的也早就不是為了掙錢了,更像是在驗證自己的目光,討個彩頭。
遠的不說,近的,南通這邊家紡產業里,很多家中小企業背後的投資人就是薛亮亮。
譚文彬當初也跟著薛亮亮投了一家————然後那家前年在競爭中倒閉了。
李追遠:「我懶,不想像亮亮哥你那樣,每年寫幾次財產報告說明。」
薛亮亮:「以後不用了,我以後不方便用自己的錢投了。」
李追遠:「確認了?」
薛亮亮:「嗯,確認了。其實啊,還是燒自己的錢快樂,沒負擔也沒壓力。」
隔著玻璃,李追遠看見那邊出現了一道熟悉身影,是潘子。
潘子也看見了李追遠,看見李追遠對面還坐著人,只是站在原地揮了揮手。
等李追遠站起身後,潘子才推門走進飯店。
他是送客人過來的。
如今,潘子已經從機械廠退了,考了駕照,專門圍繞著興仁機場做長途客運。
為此,李維漢和崔桂英很不理解,覺得潘子就這麼丟掉工人鐵飯碗太不應該。
其實,廠子效益已經很差了,三天兩頭放假,基本工資都得拖欠,潘子媳婦兒所在的紡織廠也一樣,這些曾經紅火一時的國營廠子,眼下都是一年不如一年。
下崗潮在其它地方早就掀起,這邊遲了些年,卻也被卷到了。
有些人早就去私人廠子找活兒幹了,還有人繼續留守著,雷子就是。
潘子勸雷子也退了,考個駕照,跟他一起開車,雷子沒同意,他覺得廠子還能有轉機。
「雷子還沒結婚,他不急的,也無所謂。就算廠子倒了,雷子作為翻砂師傅,去私人廠子裡也不愁活兒干。」
在李追遠的記憶里,雷子哥一直在相親,卻又一直沒能成,主要是他性格比較悶,在姑娘面前尤其如此。
飯吃完後,潘子拿起車鑰匙,要送李追遠和阿璃回村。
畢竟是小時候一起玩過的兄弟,每次李追遠在外頭碰到潘子時,潘子都會送一乘。
與亮亮哥告別後,李追遠與阿璃坐上潘子的車,行駛至石南鎮上時,天已經黑了。
隔著老遠就看見鎮上那塊熟悉的空地上,正在放映露天電影,有不少人在那邊看。
不過,這種活動已經從以前的主要娛樂變成了閒暇搭趣兒,比之幕布上放映的內容,大家更注重的是坐在一起聊聊天。
李追遠:「潘子哥,在這兒把我們放下吧。」
潘子:「你們要看電影啊?那你們看吧,我就不陪你們了,明兒還有個早班接機。」
在鎮上下車時,恰好碰到了騎著三輪車過來買酒的小黃鶯。
沒交流,只是隔著馬路彼此點了點頭。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來到觀影人群後排。
小時候提前得知放映消息,得早早提著板凳過來占位置,現在是凳子數量多於人,家裡有電視機,當下的孩子對這個並不感興趣。
一位大嬸瞧見站在後頭的李追遠與阿璃,熱情地邀請他們坐自己帶來的長凳。
來時電影已放映至尾聲,正邪兩道正在進行最後的廝殺,最後是經典的正道付出慘重代價後終於擊殺魔頭,女主角攙扶著重傷的男主角,背景拉遠,搭配夕陽。
待會兒還要再放映一部,李追遠對大嬸道謝打了招呼,就帶著阿璃起身準備回去了。
馬路邊停著輛三輪車,潤生哥坐在上面,剛也在看電影。
是小黃鶯回去後告訴他的,他就出村來接人。
行至中途,阿璃止步,目光落在一個小攤販貨架上。
過去像電影放映的這種活動,人群後頭,至少得來七八個小攤販在這裡臨時支攤,一群孩子圍著他們轉;今晚就一位老婆婆,貨架上賣的東西,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阿璃看的是吹泡泡的小玩具。
那時候,男孩經常給女孩買這個。
李追遠彎下腰,跟老婆婆買了兩個。
老婆婆:「是你們啊,呵呵。」
李追遠:「您還記得我?」
老婆婆:「記得,你一個人的話我不記得,兩個人在一起我就記得了,小時候好看,長大了也好看,來,再送兩袋你們這個吃。」
李追遠:「多少錢。」
老婆婆:「這是送的,別客氣,不指望這個掙錢了,就是老頭子走了,我一個人在家閒不住。」
李追遠:「謝謝婆婆。」
見二人過來了,潤生把三輪車調頭。
李追遠:「潤生哥,怎麼不帶聰聰過來一起看電影?」
潤生:「他忙。」
李追遠:「忙什麼?」
潤生:「忙著罰跪挨打。」
坐上車,聽完潤生哥的講述後,李追遠也是覺得無語。
腦子奇思妙想的,再搭配上執行力強的,這幫小傢伙不好好管管,確實容易出事。
李追遠:「潤生哥。」
潤生:「嗯?」
李追遠:「阿璃有身孕了。」
三輪車一下子騎快了,然後又迅速放緩,比之前更慢也更穩了。
阿璃擰開蓋子,將其放在嘴邊,輕輕一吹,月光下,一群晶瑩的泡泡像是在追著車上的人跑。
很快,它們要麼破滅了,要麼被遠遠甩在了後頭。
但實際上,是這些泡泡一直都停在原地,依舊照映著曾經的身影,是車上的人,與它們漸行漸遠。
阿璃將蓋子擰回去,靠在丈夫的懷裡。
二人是朝後坐的,兩側的景物不斷逝去。
阿璃伸手,指向了一處。
她問道:「看到了麼?」
李追遠點點頭:「看到了。」
在那裡,也有一輛三輪車,年輕的潤生騎著,後頭擺著兩張小板凳,一張坐著小男孩,一張坐著小女孩,害怕出門的她,勇敢地來接他放學。
李追遠摟著妻子的臂膀微微發力,他情不自禁地低頭,輕吻妻子額頭。
曾經,他覺得自己思維清醒,只要認真珍惜、過好每一天,就不會有遺憾。
可事實是,童年這種東西,任你是稀里糊塗地過還是明明白白地過,當你長大後回首望去時,都會有著相同的感受,那就是————錯過。
如果有的選,李追遠願意再來一次,不,是一次又一次。
阿璃:「我也是。」
哪怕彼時他受人皮之痛、她承夢魔之苦,可那畢竟是曾經小小兩個人,攜手一併走來的路。
到家了。
村子夜空里,隱隱傳來兩個孩子的哭喊聲。
那是趙毅回來了,在揍孩子。
趙小子趙丫頭要是選其它小動物,趙毅只會「哈哈」一笑,渾然不往心裡去,但他們倆偏偏選的是王八。
這觸動了趙龍王的逆鱗。
曾經的趙氏祖宅深處水潭裡,藏著一窩渴望長生的老王八。
咋滴,你們倆小兔崽子想致敬趙家先人?
梁艷與梁麗沒有阻攔,趙毅平時兩頭忙,又喜歡把孩子丟南通上幼兒園,她倆也不願意破壞這難得的親子互動。
最後,是笨笨帶著其餘孩子們一起求情,趙毅才放下了桃枝。
趙毅對笨笨道:「笨笨,使勁給他們加排課,我看這倆小崽子就是閒的,給我把課排滿。
小小年紀,晚上睡什麼睡,夜裡也給我排上,要睡覺,我送他們倆下地府,找老家親戚、找他們二叔使勁長眠!」
趙毅察覺到姓李的回來了,在笨笨答應加課後,他就轉身走了出去。
行進在村道時,趙毅身後浮現出趙常侍的身影:「寒暑假時,可以把他倆送我這兒來,我帶一個也是帶,帶仨也是帶。」
趙毅:「別急,等笨笨要去酆都進修鬼術時,所有孩子打包都給你送去,這群小崽子越來越不得了了,小心把地府鬧翻天。」
「哈哈哈。」
「哈哈哈!」
還沒上壩子,趙毅就聽到李大爺和秦公爺開懷的笑聲。
老田頭也在笑,但中氣沒那麼足,沒那麼放得開。
按理說,他家少爺已是龍王,他的身份也該水漲船高,可問題是這張酒桌上,起步龍王,封頂天道太爺。
每次秦公爺情緒低落、又開始被愧疚感困擾時,柳玉梅都會打發老狗去找李三江喝酒。
喝一頓酒,能管好久,等下次苗頭再起,就再去喝一頓,跟定期除草似的。
原本,到這個點了,也該喝到位散場了。
但在李追遠回來,把阿璃有身孕的消息告訴酒桌上的老人們時,李三江和秦公爺就又立刻坐了回去。
李三江:「喝,今兒個使勁地喝!」
秦公爺:「對,一直喝到天亮!」
老田頭:「乾杯!」
同一時刻,阿璃走進東屋。
劉姨在這兒陪著老太太聊天說話。
柳玉梅:「我們家阿璃回來了。」
阿璃:「奶奶。」
柳玉梅:「哎!」
劉姨拿起帕子給老太太擦拭眼眶,打趣兒道:「瞧瞧,怎的又哭上了,上次在家還沒給您喊脫敏麼?」
阿璃:「婷姨。」
劉姨:「嗚嗚嗚————」
聽到這一聲,劉姨直接撲柳玉梅懷裡肩膀聳動,大哭起來。
柳玉梅又好氣又好笑道:「瞧瞧,你怎的也哭上了?」
劉姨:「上次阿璃回來馬上就又走了,還沒來得及喊我,我這是第一次。」
柳玉梅:「行了行了,澄澄第一次開口喊你媽時,也沒見你激動成這樣。」
劉姨:「這不一樣,這不一樣的。」
雖然阿璃與劉姨的「母子身份」是對外偽裝的,但實際上,阿璃就是劉姨心底,她第一個女兒。
柳玉梅:「別光顧著哭了,二樓臥房收拾了麼?」
劉姨:「您放心吧,收拾了的。」
二樓李追遠的房間,是小兩口的正經婚房,只是上次回來就立刻去京里,新布置的婚房目前還未睡過一宿。
柳玉梅:「阿璃,小遠北爺爺那邊,後事結束了麼?」
阿璃:」北爺爺,走得灑脫簡單。」
在老人遺囑里,除了遺產與待遇的安排外,還明確要求了治喪求簡,不要專門為他開哀悼會。
他說他沒功夫留在原地等著被哀悼了,他要急著追上隊伍,很多昔日的老戰友,已經比他早出發幾十年了。
柳玉梅點點頭:「你們趕回來也累了,今晚就早點歇息吧,明兒我們再好好說話。」
劉姨:「嗚嗚嗚————噗哧!」
柳玉梅捏住劉姨耳朵,旋轉,提拉。
劉姨:「————疼————」
柳玉梅:「你皮緊了,我給你松松。」
劉姨:「我知,我知,您是又手癢了。」
澄澄小時候是柳玉梅帶的,這孩子很好帶,該吃吃該睡睡該笑笑。
但————帶這孩子沒啥成就感。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任你怎麼教,在這孩子腦子裡都是雁過無痕,連一絲雲彩都沒能留下。
當然,也不能說小澄澄笨,小丫頭還未正式練武,就無師自通能開氣門了,她是個天才。
可惜,是個秦家天才。
柳玉梅:「阿璃,順其自然,以你和小遠的想法為主,奶奶只希望你們能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
劉姨:「您當初可不是這麼說我的,哎喲,終究是親生的,不一樣呢,我知,咱也不爭,也不敢比,唉,是我貪心奢望了。」
柳玉梅:「廢話,當初再不催你,等你絕經了再生麼?」
考慮到如此多的前車之鑑,柳玉梅下意識認為,小遠和阿璃也會子息艱難,他們自會想辦法的,自己沒必要催促給壓力。
阿璃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
柳玉梅眼睛立刻肅起,站起身,劉姨也停止哽咽玩鬧,跟著一起面露認真。
柳玉梅:「阿璃,真的?」
阿璃點頭。
柳玉梅雙手攥緊。
床底下的長劍受主人氣機牽引,震碎了劍匣。
劉姨:「小遠知道麼?不不不,家主知道麼?不不不,我在胡說什麼啊。」
柳玉梅:「呵呵,李三江那老傢伙,怕是要高興得睡不著覺嘍。」
阿璃豎起兩根手指。
柳玉梅:「今晚我不睡了,阿婷,把我那幾籮筐拿出來,我要連夜開始選!」
趙毅是來找李追遠商議即將成行的出海事宜,一進屋,就被老田頭告知了這一「喜訊」。
愣了好一會兒後,趙毅啞然失笑。
成例在前,他瞬間就理清楚了這一層關係,推演出李追遠在這方面受天地規則親和的特殊性。
自己是辛勤耕耘,才堪堪趕在成為龍王、位格提升後播種成功,可那位,不僅絲毫不受影響,還受天地賜福。
「姓李的,太過分了吧,你連這個也要蓋我一頭?」
譚文彬找來了何申的物流公司,一輛輛卡車聚向舟山碼頭,等待接下來的轉運分配。
所有司機師傅在得到一筆豐厚津貼之餘,也被要求籤下保密協議,並執行人車分離。
在這方面,何申有經驗,他曾帶著車隊,幫李追遠把秦家邪祟載運至瓊崖陳家。
不過,在司機師傅們眼裡,是自家老闆瘋了,放著如火如荼的物流生意不做,竟大張旗鼓地在這裡搞走私。
本著不知者不罪————至少減罪的原則,大傢伙兒對老闆的吩咐都嚴格執行,堅決不會去碰那些貨,也完全不想更不敢知道那些貨究竟是什麼。
這次,沒讓勇子幫忙找船,他的人情面,也很難找到李追遠所需的那種大船,但譚文彬還是讓勇子幫忙準備好出海的各項物資。
其餘外隊們都是在舟山碼頭集合,李追遠這邊則是召起徐福的船,沿著海岸線下來匯合。
——
整個團隊,已經很久沒這麼齊整地去做一件事了,所有人出發時,都將登山包進行檢查、整理,都似找回了昔日的感覺。
除了萌萌,她忙著補貨。
阿璃雖有身孕,可李追遠畢竟答應過她,自是不可能以安胎為理由把她單獨留在家裡;況且,如此大陣仗地出動,很容易就讓人聯想起當年柳奶奶舊事。
還是把妻子帶在身邊吧,李追遠相信,以如今自己的實力,能保護好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們。
退一萬步說,要是連他都不能,那這天地間,阿璃無論在哪裡,都不會安全。
船在靠港前,黑龍被李追遠放出,它張開龍口,布下幻境,讓這艘古船在旁人眼裡變成一艘現代化商船。
碼頭上,閒雜人等已被提前清場,岸上站著一眾外隊和他們的扈從。
趙毅借著和翠翠開玩笑的方式,雙手捂住翠翠的耳朵。
李追遠:「諸位,請登船,與我一同打斷天上下凡之路。」
眾人齊聲行禮:「吾等之幸,遵龍王令!」
登船出發後,因整艘船皆受黑龍幻境影響,故而大傢伙兒能以一種類似在「夢裡」的方式,消遣娛樂。
但除了外隊們本人以外,其餘隨從每天必須得有一段時間出幻境,以免他們沉淪過久,混淆虛實、影響心智。
趙毅兌現了自己以前的承諾,帶著翠翠好好玩,不是在船上燒烤,就是下海游泳,每天安排不同的新花樣。
出發前,干奶奶特意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借著這次機會,好好給翠翠做做思想工作,翠翠到了該談對象的年紀,可這妮子卻毫無動靜。
趙毅滿口答應,然後,一句都沒勸。
沒法勸,要怪就怪自己這個乾妹妹,打小是看著姓李的與秦璃琴瑟和鳴長大的,眼界和閾值都被過度拔高了,可這世上,又有幾個姓李的幾個秦璃?
趙毅:「所以啊,小時候不要吃太好,長大了就嘴刁了。」
陳曦鳶探出頭:「吃什麼?」
趙毅:「呵,你也是。」
陳曦鳶:「你什麼意思?」
趙毅:「你怎麼還不成親,家裡人就不催你?」
陳曦鳶:「來,龍王大人,咱們去海面上切磋一番!」
趙毅:「怪不得你家裡沒人敢催你。」
陳曦鳶揮了揮自己手裡的笛子:「唉,小妹妹懷的是龍鳳胎,我這笛子,又送不出去了。」
趙毅:「我一直覺得,這支笛子跟了你,真是造了大孽。」
林書友湊過來,好奇問道:「三隻眼,你們在聊什麼?」
陳曦鳶似找到了盟友,道:「阿友你看,果然當了龍王后,江湖輩分最高,和我奶奶一樣,催結婚催生孩子。」
林書友:「我覺得,長輩初心也是為我們好。」
陳曦鳶疑惑地看著阿友,盟友叛變啦!
趙毅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書友一眼。
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指尖一彈,一支煙飛出,環繞一圈後,落在了趙毅指尖。
即使是現在,阿友依舊覺得這個動作很帥氣。
下一刻,這支煙被趙毅放進自己嘴裡。
阿友:「嗯?」
趙毅指尖一搓,搓出火苗,幫阿友把煙點燃。
阿友:「三隻眼,你幹嘛?」
趙毅:「給咱爺們兒散根煙唄。」
這時,與梁姐姐們嬉戲中的翠翠,忽然安靜下來,她開始轉動方向,駕船的譚文彬根據翠翠的「指引」轉舵。
大海茫茫,就算有海圖,具體到某個點,也很難;好在,除了翠翠這邊的感應,還有來自大烏龜那邊的主動奔赴。
船開著開著,下方海面出現了黑色,緊接著這黑色如墨汁般向外瘋狂擴散,一時間,讓人分不清楚這頭頂腳下到底哪一處才是天面,陷入了自我懷疑與迷茫。
大烏龜到底是與酆都大帝同層次的古老神話,就算不復巔峰,可當它的本體攜秘境而至時,那股自帶的可怕壓力與顛覆,還是給人以最為質樸的絕望傾軋。
趙毅開啟生死門縫,雖然概率小到微乎其微,但他也要再「看一眼」,確保大烏龜不會挺而走險發瘋。
少頃,趙毅點點頭。
沒問題。
李追遠站在甲板中央,閉眼。
當他再次睜眼時,天空雲層凝聚成一隻巨眼,向下垂眸間,重新框定了天與地,讓船上的人不再受大烏龜原始強大的影響,心神清明,狀態恢復。
阿璃站在李追遠身側,譚文彬、潤生、林書友與陰萌也都跟上,其餘外隊和隨從們紛紛一圈圈地立在外圍。
甲板上,站滿了人影。
眾人皆做好了準備,只等龍王下令,他們臉上都掛著興奮,畢竟,某種意義上,此行亦算是他們在龍王帶領下,「鎮壓」一尊神話。
李追遠開口道:「到地方了,請諸位————下船!」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