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婉君開車帶沈言去的地方是饒長津的單位。
她找了個隱蔽的位置,把車子停好。
為防打草驚蛇,曾婉君沒有選擇直接前往余盛傑的辦公室,只是在車裡靜靜等人下班。
車窗的位置正好對著單位的大門,從這個角度可以很好的觀察單位里下班的人。
饒長津他們單位下班的時間是五點半。
五點二十左右,陸陸續續有車子從單位里開出來。
曾婉君問了丈夫,余盛傑的車牌號碼。
一直到六點左右,一輛白色的奧迪緩緩從大門駛出,正是目標車輛。
曾婉君連忙發動車子,跟在這輛車子後面。
她沒敢跟的太緊,始終和前車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白色奧迪一路出了內環。
「這不是小余回家的方向。」坐後排的饒長津看到白色奧迪離內環越來越遠,忍不住嘟囔一句。
他是去過余盛傑家裡的,知道對方住在市區。
不過他也沒有太過奇怪,只當是對方今天有應酬。
負責開車的曾婉君卻是越來越疑惑,余盛傑開的這條路,是去老城區的方向。
對方去老城區做什麼?
一路尾隨,車外的建築風格越來越老,白色奧迪果然到了老城區。
老城區的路很不好開,曾婉君幾次都差點跟丟,還是沈言給她報點,才重新追上余盛傑的白色奧迪。
最終,白色奧迪在一處筒子樓前停下。
主駕門打開,一個穿著商務的男人從奧迪車裡走出。
下車那一瞬間,男人警惕的向四下望了一圈,然後才低頭快步進入其中一棟樓里。
曾婉君沒敢太靠近余盛傑的停車處,三人下車時,對方人已經不見了。
「不好,余盛傑消失了。」
一下車,曾婉君向四周張望一圈,沒有發現余盛傑的身影。
老城區的筒子樓,一個小區至少有七百戶以上的人家,住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而且這種老小區建造時管理不完善,人員流動率很大,就算問小區的物業,都不一定知道小區裡面住著哪些人。
「小余來這裡做什麼?」饒長津也隱隱感覺不對了。
「這裡。」沈言沒作解釋,指著一棟樓的入戶口,就朝裡面走去。
曾婉君和饒長津沒有遲疑,跟著沈言的腳步就朝樓里走。
筒子樓的建成時間起碼在二十年以上,總高層八樓的建築,卻沒有電梯,只能走樓梯上去。
沈言沿著樓梯一路爬上六樓才停下。
小區每棟建築一層有八戶人家,沈言走到最東面的門前停下。
曾婉君和饒長津爬樓爬的的氣喘吁吁,雙手撐著膝蓋一直做大口呼吸。
看到沈言在最東側的門前停下,曾婉君抬起頭詢問:「小沈,是這裡嗎?」
沈言點點頭,他已感覺到門背後不尋常的氣息。
「那我們敲門進去?」曾婉君抬起一隻手想要敲門,被沈言阻止了。
沈言讓兩人稍安勿躁,他放出神識,透入房門內查探起來。
屋子內的裝修風格十分老舊,處處透著八九十年代的質感,七十多平的小空間裡隔出三室一廳。
客廳內擺著一方供台,除此以外,房間內基本沒什麼家具,除了一套棕黃色的廉價沙發,裡面連個床都沒有。
一身商務裝的余盛傑面無表情,嘴角下垂,嚴肅地從客廳邊櫃抽屜里取出三支香點上,插入供台前的香爐。
香爐之上,灰濛的菸灰升起,龕座之中一團幽黑的深影傳來嬰兒的啼哭。
余盛傑跪在蒲團上,朝著深影拜了三拜。
深影啼哭聲不止,整個過程持續了十來分鐘。
余盛傑拜完,撩開自己的右臂衣袖,在手臂上劃開一道小口,鮮血自手臂沿著手指順流而下。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讓鮮血能夠沿指尖流入龕座之中。
嬰兒的啼哭聲減小,深影處傳來的怨煞攀附上余盛傑流血的右手,寄宿其上。
做完這一切,余盛傑找來帕子,沖洗乾淨自己的手臂,整理整理衣衫,對著鏡子調整好情緒,取出手機撥起了電話。
門外的曾婉君與饒長津見沈言站著不動已經持續了十來分鐘,糾結著要不要詢問一句。
褲子兜里忽然響起一陣響亮的鈴聲。
兩人同時摸向自己的褲子口袋,鈴聲響起的,是饒長津的電話。
饒長津正要掛斷,卻發現來電顯示人赫然便是他們跟蹤的對象余盛傑。
兩人的目光看向沈言,徵求對方是否要接聽電話。
沈言朝二人點頭,饒長津這才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里傳來爽朗的聲音:「饒局,我聽同事說您已經醒過來了?」
「昨天剛醒,今天早上婉君給我辦了出院手術。」饒長津講話的時候掛著淡淡的微笑,說話也十分自然,讓人聽不出來有任何異常。
「謝天謝地,看來歹徒並沒有傷到老領導您的要害。」余盛傑的聲音充滿了擔憂與關心,仿佛真的是為饒長津的劫後餘生感到慶幸。
「饒局,您現在身體狀況怎麼樣,我現在想過來探望您,不知您是否方便?」
饒長津捂住聽筒,小聲對沈言二人道:「余盛傑說要過來看我,問我方不方便。」
「同意他。」沈言小聲說了三個字。
饒長津便心裡有數了:「盛傑啊,你怎麼下午的時候沒和其他同事一起過來?」
「老領導,不瞞您說,您受傷後,單位的工作落到了我身上,我能力有限,剛接手工作忙得有些焦頭爛額,實在抽不開身。不過現在好了,等您恢復過來主持工作,我又能跟在您身邊多學習學習。」
「哈哈哈,盛傑,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說這話就有些謙虛過頭了,我現在雖然醒過來,但身上的傷怕是一時半會好不了了,恐怕組織上的擔子,還得在你身上壓一壓咯。」
饒餘二人說話皆是滴水不漏,不愧是在體制內混的,講話水平都是一套一套的。
「好啦,其他就先不說了,盛傑你先過來,我們當面好好聊聊。」饒長津的聲音同樣爽朗,語氣中滿是對後輩的關心。
但他接電話的那張臉,卻是一點一點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