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公司上的事?」
錯愕歸錯愕,但沈言終究是從小沒出過農村,畢業後也直接進了學校當教師的書呆子。
即便沈言名校出身,但階層不同,所能接受的教育,以及接觸到的眼界,都不可同日而語。
雖然很殘酷,但很多時候富人和窮人站在一起常常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學識不會嫌棄你的貧窮,但氣質是真的會受限於人的家世。
富人所表現的親民,本質上是他們並不認同自己是民,所以才會去親「民」。
所以蕭苒並不認為沈言真的會懂經商,此刻說出這番話來,大抵是想在自己面前譁眾取寵,博取自己的好感。
蕭苒自己好歹是註冊經營過不少公司的,雖然都失敗了,但多少摸索出些心得。
他沈言毫無此類經驗,又有什麼資格在自己面前誇誇其談。
想通這一點,蕭苒冷淡了下來,用清冷的語氣問道:「哦?那你說說我的思路有什麼問題?怎麼就撐不過半個月了?」
沈言沒察覺到這位未婚妻語氣中的不滿,而是將腦中相關知識結合起來。
他在圖書館看到過一些商業上的書,有幾本講的就很符合蕭苒現在的經營狀況。
「我看到你的公司註冊資金普遍數額很小,那這些公司想來都不是大型連鎖品牌。」
蕭苒翻了個白眼,還以為沈言能說出啥花來,結果就說了句廢話。
「你的思路對於大型美妝公司來說或許沒錯,但對小公司來說就是在加速滅亡。」
蕭苒很不服:「難道我追求質量,提高用戶體驗還錯了?」
「你的策略沒錯,但方式錯了。」沈言搖頭,分析道:「第一,你在公司資金有限的情況下,將資源全部傾斜在員工培訓上,這無異於給他人做嫁衣,試想,技術成熟的人才憑什麼要在你的小公司逗留,跳槽大公司他不香嗎?
我了解過美妝市場,這個行業確實很賺錢,但賺錢也就意味著,這些技術性人才小公司很難留住,哪怕他們自己出去創業做個跟妝,也遠比呆在你的公司當個小櫃員強吧?」
蕭苒反駁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小香和婷婷的關係,她們不會……」
沈言沒讓蕭苒說下去,繼續說道:「至於第二點,你想接軌國際品牌,可也要考慮客戶的認可度啊?走小而精的公司不是沒有,但多數都是連鎖品牌分化出的子品牌,本身具有品牌影響力,轉型高端採用的路子;要麼就是本身實力雄厚,一開始就定位高端的公司。哪個有錢人會考慮在你這個小店面上採購大量美妝品呢?」
「可……」蕭苒又想反駁。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在地攤上發現一款價值數百萬的珠寶,你的第一反應會是購買?還是認為這是山寨貨?」沈言看著她,平靜問道。
蕭苒回答不了,她捫心自問如果真在地攤上碰到有人在賣珠寶,別說價值百萬,就是十幾萬,幾萬,她大概率都是不敢買的。
可她又很難接受沈言這個鄉下來的書呆子會比她這個經營過好幾家公司的人更懂商業運營。
她只能賭氣般的將幾份文件塞到包里,說道:「你都沒去過我店裡,根本不知道我公司的經營情況,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我和我的員工關係你也不清楚,她們是不會背叛我的。」
沈言聳聳肩,依舊微笑,卻也不再勸了。
自己的這位未婚妻居然還妄想將公司的未來寄托在虛無縹緲的職工關係上,那美妝公司的失敗已經可以預見了。
職工對公司的忠誠本質上還是與公司的利益互換,在條件相對對等的情況下,人家或許會因為人際關係的親疏留在你這。
可若是條件相差很多,他們為什麼要選擇留在你這?
像是為了證明沈言所言的錯誤,蕭苒收了文件後就匆匆離開了別墅,前往她的美妝店了。
諾大的蕭家別墅,轉眼就只剩沈言一人了。
沈言百無聊賴,正打算到客廳看會電視,熟悉的機車轟鳴聲卻在耳邊響起。
他放下遙控器跑去大門,果然是許星夢騎著她的那輛機車出現在門口。
「你怎麼進來的?這個小區進門不都需要登記,由保安通知業主後才能放客人進來嗎?」沈言一直在別墅,沒接到過保安打來的通知電話。
「不知道,我說我進來找朋友,小區門口的幾個保安就爭著幫我把抬杆抬起來了。」許星夢淡淡回道。
草,長得好看果然可以為所欲為。沈言有些羨慕。
「都放寒假了,你過來找我幹啥?」沈言可不認為他和許星夢關係已經好到可以互相串門的地步。
「沈老師不請我進去坐坐嗎?」許星夢摘下頭盔,將機車停好後很自來熟的準備進門。
沈言讓開一條道:「我現在可不是你的老師了,另外這也不是我家,我充其量也只能算個客人。」
話雖這麼說,沈言也沒阻止許星夢進門。
兩人落座在客廳的沙發上,沈言給她泡了杯茶。
「說吧,找我什麼事?」沈言慵懶地躺在沙發上,問道。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教過我的老師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道理你不知道?」許星夢接過茶品了一口,並沒直接說來找沈言什麼事。
「那你叫聲爸爸來聽。」沈言向來對做別人爸爸有異乎常人的興趣,聽許星夢這麼說,便起了玩心。
許星夢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扔了過去。
正中靶心,沈言的鼻尖被抱枕撞得微紅。
沈言揉了揉鼻子,問道:「你到底過來幹啥?」
許星夢繼續喝茶連看都沒看沈言一眼,拿起遙控器開始在電視換台,查找自己喜歡的節目。
儼然她才是這個房子女主人的模樣。
沈言之前看到網上把這類人歸為社牛或者是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沈言回想起許星夢在學校上的表現。
眼前這個女生好像對每個同學都很和善,看似親昵,又若即若離,並沒真正將誰放在心裡。
這性格,到底是家庭教育的影響,還是氣運加持後對普通人的疏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