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聲爆鳴從隔壁傳來，連陣法都沒能抵消。
薩倫睜開雙眼，看著出現裂痕的牆壁，嘴角微微抽搐。
他避開天花板上落下的灰塵，離開自己的房間，輕輕敲響了隔壁房間的大門。
「威爾，你沒事吧？威爾！」
咔——
門敞開了一道縫隙，從其中探出了一隻眼珠。
眼珠上下不停竄動，看起來像是蹦跳的黑色巨卵。
在深夜寂靜的走廊內，顯得格外詭異。
薩倫面色保持不變，看著這顆眼珠的主人。
「我很好，薩倫，只是實驗出了一點小失誤，真是對不起。」
威爾依舊沒有出來，只是聲音透過門板傳出。
「那好吧，祝你實驗能夠成功。」
薩倫聳了聳肩，畢竟是鄰居，適當的關心也是有必要的。
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對方是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大男孩。
蔚藍色的憂鬱眼眸、眉毛微微上揚、臉頰兩邊掛著兩道酒窩，
自從對方看到了學派里張貼欄上的一則實驗後，便很少再出門了。
「視覺剝奪實驗？」
薩倫回想當時的場景，威爾的父親是著名的眼醫，治癒過各王國貴族的眼疾。
對方直接撕下了那張單子，並面色有些激動，滿臉通紅。
「薩倫，這下我也能活著了。
就算晉升不了低等學徒，我也不用擔心會被隨意殺害了。」
少年激昂的話語，依舊響徹在耳畔。
完善這項實驗並上報，能夠安全留在學派里。
他是和薩倫同一批的學徒。
只不過完全沾了隊友的光，全程沒有動手，貪噬蛙就死了。
薩倫搖搖頭，不再多想。
「幽影學派的課程有三個主流方向，也是其最著名的手段。
分別是捲軸學、魔藥學以及死亡研究學。
一定要把魔藥學納入必修，某種程度上來說，鍊金和魔藥都有相同之處。」
薩倫決定好主修的課程，又想起了一件事。
「但在此之前，我應該先上一門亡靈詛咒課。」
他可沒忘記，布魯姆對他的承諾。
黑巫師雖然邪惡，但確實很少欺騙，或者說根本不屑於欺騙。
當然了，這僅限於學派巫師，狡詐的流浪巫師不能算在內。
————
「把頭抬起來，預備學徒，你的表現令我很不滿意。」
解剖台邊，布魯姆眼睛眯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手中捧著一顆還在鮮活跳動的心臟。
「這點程度，就嚇成這樣？」
布魯姆搖搖頭。
「你應該也不想成為解剖台上展示的藝術品吧？
滾下去吧，下一次別再讓我看到你。」
說完，布魯姆注視著薩倫一臉欣賞。
對方在他解剖這沼澤蜥蜴人時，竟然一臉平靜，絕對是一個好苗子！
布魯姆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
「薩倫，你上來！想要學習亡靈詛咒，活體解剖是必不可少的前置條件。
現在，你幫我把大腦取出來。
請注意，想想我之前上課講解的步驟與手法，儘量保證其完好。」
薩倫點點頭，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傀儡。
他極為優雅地拿起了工具榔頭和鐵鑿，輕輕在蜥蜴人腦袋上開了一個洞。
戴上專用的白色解剖手套，薩倫深吸一口氣，按照之前布魯姆教授的取腦方式，緩緩把大腦揪了出來。
「對！對！就是這樣！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薩倫。
你是這一屆預備學徒中我最欣賞的一個，嘎嘎嘎…」
布魯姆一臉興奮，笑聲像是一個吞了石頭卡在嘴裡的烏鴉。
薩倫微微躬身行禮。
「布魯姆導師，感謝您的謬讚，我覺得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很好！」
布魯姆笑著點頭。
他們這些高等學徒，除了會被分配學派任務，還需要擔任某些課程的導師。
正式巫師用來上這些課程，太過浪費了。
也沒有正式巫師會願意。
雖然他們的壽命極為漫長，但巫師們可不會白白浪費生命。
「接下來，當著這些膽小鬼的面。
把大腦和心臟混在一起，絞成血泥，放進透明的玻璃小瓶里。」
薩倫依然照做，哪怕身上濺滿了濃稠的綠色血液，哪怕惡臭布滿全身，他還是面無表情。
所有學徒臉色鐵青，忍不住乾嘔起來。
課後，薩倫主動留了下來。
布魯姆眼神一亮，率先開口道：
「你是要申請單獨輔導？你才上幾節課，確定現在就需要浪費一次寶貴的機會？」
對方是隱晦地暗示他別浪費一次高等學徒的承諾。
「是的，布魯姆導師，不過我想把這次輔導機會換成別的，可以麼？」
嗡嗡嗡——
一股強大的精神立場瞬間壓迫著薩倫，布魯姆臉上露出冷笑。
薩倫按住木桌的手，壓出了一道深痕。
下一刻，他只感到身上驟然一松，布魯姆又露出真誠的笑容。
「別和一位高等學徒談條件，但我很看好你，薩倫，期待你成為低等學徒的那一天。
你說吧，想換成什麼？只要我不難做到的，都可以幫你一次。」
薩倫內心鬆了一口氣，他賭對了。
「我有一位朋友，他被一位高等學徒看上了，不知道能不能…」
「換一個。」
布魯姆面無表情。
薩倫略微沉默，又說道：
「我出身自鬱金香王國，現在我父親的男爵領即將遭到滅頂之災，我想借用您的威名。」
「就這麼簡單？」
布魯姆驚訝地問道。
他根本無法理解，因為這一件小事，對方就要浪費一次免費輔導的機會。
要知道，多少中等學徒擠破腦袋，都想要獲得他的一次指導！
但現在，如此寶貴的機會卻被用在了一件無關的小事上！
布魯姆突然微笑起來。
他承認自己上次說出的諾言有些輕率，以致於眼前的薩倫根本沒有意識到究竟錯過了什麼！
「那便如你所願。」
薩倫面色一喜，連忙道謝。
「感謝您，尊敬的布魯姆導師。」
父親那邊的事，薩倫一直記在心裡，現在終於得到了解決。
「有一位高等學徒的震懾，暴風伯爵絕對不敢再動手了。」
薩倫極為恭敬地離開了教室，向著霍恩的典當行走去。
「咦？」
超凡集市上，薩倫的眼角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有著一頭麥色的頭髮，迅速消失在了一處陰暗的小巷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