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啟之微微一噎,只覺得這股子倔勁,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直說找本王何事。」
他的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本王日理萬機,沒有多餘的時間給你。」
姜昭寧的頭垂得更低,姿態愈發恭敬。
「奴婢今日聽到沈姑娘所言,雪瑩並未偷她的鐲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都是因為沈姑娘弄錯人了,她想找的那個人,是奴婢。」
「雪瑩是受了無妄之災。」
「王爺,雪瑩伺候您多年,希望您能夠救出雪瑩。」
她抬起頭,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至於奴婢的一條命,沈姑娘想拿就讓她來拿走吧。」
「夠了!」
蕭啟之猛地一揮手,桌案上的雞湯應聲落地,白玉瓷碗碎裂四濺。
滾燙的湯汁濺上他的衣擺,他卻渾然不覺。
「你的命是有多麼高貴嗎?」
淚水在姜昭寧的眼眶裡打轉,卻偏偏不肯落下。
她一向倔強,如今這番模樣,倒是讓人多了幾分心疼的滋味。
蕭啟之的心不自覺地刺痛了一下,他抬手捂住心口,錯開了視線。
「一個奴婢而已。」
「不值得你費心。」
她重重跪在地上,試圖用道理說服他。
「王爺,或許對於你來說是一個奴婢,可對於奴婢來說,她是恩人。」
「請王爺開恩,明察秋毫。」
「奴婢的錯,不應該讓雪瑩代過。」
然而,蕭啟之卻只是坐在位置上,不聲不響。
那份過於平靜的沉默,像一根針,扎破了她所有的期盼。
從頭到尾,他沒有流露出半分驚訝。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擊中了她。
她眼裡的懇求凝固,轉為全然的詫異。
「你知道?」
她撐著地面,緩緩站起,反問道:「是不是從一開始,你就知道?」
蕭啟之終於抬眼看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還不算太蠢。」
這幾個字像驚雷,炸得姜昭寧渾身一顫。
她瞬間從地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你知道為何眼睜睜地看著雪瑩被發賣?」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渾身如同風中的落葉一般。
「你可知道一個女子進入了青樓,意味著什麼!」
「你為何要這麼做?」
蕭啟之眉眼一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人都說姜二姑娘聰明絕頂,你倒是說說看,本王為何要這般做?」
他踱步到她面前,帶著十足的嘲諷。
「你難道不知,人本就是自私的。」
「若不是她,那麼沈煙要對付的人就是你。」
「先利己後利人,難道你這都不清楚嗎?」
她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
「蕭啟之,你變了。」
她後退一步,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可怕。」
「本王倒不知,姜二姑娘竟還有一副菩薩心腸。」
他逼近一步,語氣冰冷。
「倒是本王可惜了,這菩薩心腸照不到本王身上。」
姜昭寧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再次跪倒在他面前。
「王爺,求你高抬貴手,給雪瑩一條出路吧。」
蕭啟之端坐案後,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本王做事,何時需要你來置喙?」
冷硬的話語像冰錐刺入心口,姜昭寧的眼淚斷了線般滾落。
她不明白,為何老天要如此逼迫她。
那個曾在她記憶里溫潤如玉的少年,已經徹底變了。
她撐起身體,慘然一笑。
「王爺,您究竟要怎樣,才肯救她?」
蕭啟之終於抬眼,眸中儘是戲謔,話語裡淬著諷刺。
「姜二姑娘可真是善良,可惜了,本王不是一個好人。」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案上,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又有什麼資格,讓本王高抬貴手?」
聞言,姜昭寧黯淡的眸子驟然燃起一點火星。
「王爺請說,但凡奴婢能做的,奴婢會盡力而為。」
蕭啟之眼中的戲謔更濃,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那視線仿佛帶著溫度,要將她的衣衫灼穿。
姜昭寧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明白了。
她挺直了背脊,指甲掐進掌心。
「王爺,若是奴婢……與您行同房之事,您是否可以饒恕雪瑩?」
蕭啟之的動作一頓,似乎有些意外。
「你願意?」
「若是王爺說話算話,奴婢願意。」
雪瑩是為她受過,她不能眼睜睜看著。
話音剛落,姜昭寧顫抖著手,解開了外袍的系帶。
衣衫滑落,露出內里單薄的素色中衣。
她的動作生澀又僵硬,帶著一種決絕的破碎感。
不知為何,蕭啟之胸口那股鬱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堵得更厲害了。
他費盡心機,千求萬求也得不到的東西,她竟然為了一個奴婢,就這麼輕易地給出來。
「可本王不願意。」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暴怒。
「滾出去!」
主動寬衣解帶,已耗盡了姜昭寧所有的勇氣和尊嚴。
如今被他一聲怒喝,那份羞恥感瞬間將她淹沒。
「王爺,可是……」
「即使你脫光了給本王暖床,也沒用!」
蕭啟之猛地站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面色冷酷。
「姜昭寧,本王就是要你嘗嘗痛苦的滋味。」
「如今看你痛苦,本王就開心了。」
他一字一頓,殘忍至極。
「滾!」
姜昭寧渾身僵住,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不是他了。
她心中的那個少年,就算對她心存怨懟,也絕不會遷怒無辜。
她默默地撿起地上的外袍,胡亂披在身上。
然後爬起來,打開房門,一步步朝著自己的偏殿走去。
背影蕭瑟,充滿了絕望。
書房外不遠處的廊下,沈煙的身影重新出現。
她本已被勸走了,可越想越氣不過,又折返回來。
剛到院中,就看見姜昭寧衣衫不整地從書房裡出來。
那件外袍明顯是匆忙間披上的,連帶子都未系好。
沈煙的嫉妒瞬間燒紅了雙眼。
這個賤婢更狠,竟然直接脫衣服勾引!
一定是看那人被自己除掉了,覺得有機會上位。
賤人就是賤人,想的都是腌臢事。
不行,還是要找魏嬤嬤商量下,該如何除掉這個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