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煙徹底愣住。
她這才反應過來,撤了所有丫鬟,豈不是意味著連她從沈府帶來的貼身丫鬟也要一併換走。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轉圜。
「啟之哥哥,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蕭啟之一把握住她的手,態度異常堅定,「本王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好生伺候。」
「如今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留著何用!」
他手上的力道不輕,像是在安撫,又像是一種不容拒絕的宣告。
「煙兒放心,本王定會重新為你挑選一批得力的奴婢。」
沈煙腦中更是一片空白,只能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謝謝啟之哥哥。」
經此一鬧,沈煙再沒心思去計較姜昭寧的事。
蕭啟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隨意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煙兒,該你了。」
沈煙心煩意亂,哪裡還有半分下棋的雅興,只苦著臉起身,「啟之哥哥,我該回去了。」
「獵裝不太合身,我得回去指揮繡娘們連夜改改。」
蕭啟之眼底的情緒恰到好處,「既如此,本王便不留你了。」
沈煙幾乎是逃也似的急匆匆走了。
姜昭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得目瞪口呆。
她以為自己今日必受一番折辱,未曾想事情會是這般走向。
一個疑問盤踞心頭,蕭啟之究竟要做什麼?
如此行事,難道不怕得罪鎮北侯府嗎?
蕭啟之捻著一枚溫潤的黑子,在指尖把玩了許久,才將它丟回棋簍。
「陪本王下完這盤棋。」
「王爺說笑了,奴婢不會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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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下棋?哪一次不是被他算計得怒火中燒。
她何苦自尋煩惱。
蕭啟之非但沒生氣,反而愉悅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里滿是胸有成竹的意味。
「你若贏了,你想要的答案,本王或許會給你。」
姜昭寧冷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諷,「王爺的信譽一再破產,憑什麼讓奴婢信你。」
蕭啟之向後一仰,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置於腹前。
「說起信譽二字,姜二姑娘你才更是不堪。」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連山盟海誓都能出爾反爾,你又有什麼臉面來指責本王?」
姜昭寧眉眼一挑,唇邊的冷笑更甚,「既如此,奴婢又何必與王爺下棋?純粹找虐不成?」
蕭啟之抬手,指了指眼前的棋局。
「本王讓你五子。」
姜昭寧順著他的手勢看去,棋盤上黑子已成屠龍之勢,正待最後几子落下便可收網。
她目光凝在棋盤上,心底飛速推演。
無論怎麼算,只需六子便可殺掉黑子,何況他還要讓五子。
姜昭寧伸出一根手指,朝著他晃了晃,堅定道:「十子!」
「讓十子。若奴婢贏了,奴婢想要一個答案。」
蕭啟之學著她的模樣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
「好,就十子。」
他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
「姜二姑娘還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姜昭寧面色冷淡,徑直在他對面坐下。
伸手取子的動作快、狠、准,一心只想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這場對弈。
蕭啟之收起了方才的閒適,整個人鋒利起來。
他像一頭在黑夜中潛行的豹子,終於看到了心儀的獵物,渾身都散發出拆吞入腹的危險氣息。
姜昭寧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清脆落於棋盤之上。
殺氣畢露。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蕭啟之緊隨其後,白子落下。
几子過後,姜昭寧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對。
棋局的走向完全偏離了她的預設。
蕭啟之怎麼敢棄掉這麼大片的城池?
他捨棄了半壁江山,留下了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星星之火。
她的圍攻之勢,瞬間土崩瓦解。
姜昭寧眼中浮現出濃重的困惑。
不可能,短短几步,他竟已斷尾求生。
蕭啟之指尖在棋罐里輕輕攪動,發出一陣悅耳的碰撞聲。
他抬眼,笑容真誠地有些刺眼,「姜二姑娘,圍師必闕,窮寇勿迫。」
「你太心急了。」
姜昭寧根本聽不進他的話。
那種被他徹底支配的陰影,再次籠罩心頭。
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死死咬著下唇,滿眼不甘。
她不再看他,指尖顫抖著又落下一子,試圖挽回頹勢。
蕭啟之挑了挑眉。
還是這副不服輸的性子,一點沒變。
他手中的白子落下,棋風陡然凌厲。
不再是防守反擊,而是大開大合的碾壓。
不過片刻,棋盤上的形勢徹底逆轉。
黑子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姜昭寧盯著棋局,腦中一片空白。
為什麼?
這本該是必贏的局。
蕭啟之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平緩地解釋:「這世上,哪有什麼必勝之局。」
「傾盡全力卻輸得一敗塗地的人,比比皆是。」
比如他。
姜昭寧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怒火,「你贏了便贏了,不必在此說教!」
蕭啟之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神色變得陰晴不定。
他沒再說什麼。
只是,棋風又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大開大合的陽謀,堂堂正正,令人無力招架。
那麼現在,他只用陰損的招數。
他布下一個又一個陷阱,看她掉進去,看她洋洋得意地掙扎。
偶爾,他甚至會在她的絕境之中,看似好心地遞出一根「樹枝」。
一個看似能活命的棋眼。
姜昭寧盯著那根救命稻草,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她胸口劇烈起伏,怒火燒到了極點。
「啪!」
她將手中的黑子重重拍在棋罐里。
「蕭啟之,我不下了!」
蕭啟之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眉眼一挑,「你這是認輸了?「
姜昭寧冷哼了一聲,現在的形勢比一開始的還要嚴峻,她還能贏?
「若不然這樣子吧,你執黑子我執白子。」
姜昭寧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惱羞成怒道:「好!」
下了不到一刻鐘,形勢再次逆轉。
她真是賤啊!
自己純找虐啊。
蕭啟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閒適地靠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說吧,找本王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