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龍涎香的青煙裊裊升起,與厚重書卷散發出的墨香交織在一起。
姜昭寧指尖捻著一封奏摺,硃砂御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殿外傳來內侍細碎的腳步聲,隨即是恭敬的通傳。
「陛下,攝政王求見。」
姜昭寧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那點剛剛凝聚起來的批閱心神,瞬間散了個乾淨。
「宣。」
她放下筆,端起手邊的溫茶,指腹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龍紋。
蕭啟之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殿門口,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紋蟒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面容俊朗。
他緩步走入,規規矩矩地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姜昭寧眼皮都未曾抬起,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淡淡的「嗯」。
她揮了揮手,示意他平身。
「攝政王不在府中歇著,來這裡有何要事?」
蕭啟之站直了身子,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裡,此刻卻蓄滿了一汪委屈。
「陛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三月之前,微臣與陛下曾有過一日露水情緣。」
「微臣今日前來,是想問問陛下,何時能給微臣一個名分?」
「啪嗒。」
姜昭寧手中的硃砂筆應聲而落,在明黃的奏摺上砸開一朵刺目的紅梅。
她胸口一陣煩悶,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蕭啟之,這三月以來,你每隔三日便來求一次名分,你究竟要做什麼?」
蕭啟之聞言,竟是無辜地攤開雙手。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
「微臣已經做得這般明顯了,陛下竟還不清楚麼?」
「看來,是微臣還不夠努力。」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姜昭寧。
「陛下,何時給微臣一個名分?」
姜昭寧心頭的火氣更盛,她發現自己這段時日,情緒的起伏格外的大。
怒意翻湧間,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她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攝政王。」
「朕若是不想給你名分。」
「就想讓你這般無名無份地跟著朕,你可同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啟之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那光芒,比窗外最盛的日光還要璀璨。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深深一揖,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雀躍。
「陛下,微臣謝陛下賞賜。」
姜昭寧甚至沒來得及反應他這句話的意思。
下一刻,蕭啟之已經徑直走到御案旁,旁若無人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一雙溫熱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微臣這就來伺候陛下。」
姜昭寧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朕……朕何時需要你來伺候了?」
蕭啟之手上的動作不停,指腹精準地按壓著她緊繃的肩頸。
他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姜昭寧的耳廓,聲音低沉沙啞。
「微臣是習武之人,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極好。」
「要輕有輕,要重有重。」
「陛下,微臣伺候得可還滿意?」
那溫熱的氣息混雜著蕭啟之身上清洌的冷香,湧入鼻息。
姜昭寧的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頭。
她猛地推開蕭啟之,俯下身,瞬間乾嘔起來。
「嘔——」
蕭啟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姜昭寧難受得發白的側臉,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
「陛下就算……就算不喜歡微臣,也不至於看到微臣,就想吐吧。」
話語裡,那份平日裡的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顯而易見的失落。
姜昭寧在一旁嘔的膽汁都快要出來了,根本沒力氣回答他。
蕭啟之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他扶著姜昭寧的背,將水杯遞到她唇邊。
「陛下,先喝口水潤一潤。」
溫水入喉,那股翻騰的噁心感總算被壓下去了一些。
姜昭寧靠在龍椅上,緩了好一會兒,臉色依舊蒼白。
她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弱。
「不關你的事。」
「只是近幾日,胃口老是不開,總是有點……」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兩個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驚愕的神情。
蕭啟之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的呼吸一滯,瞳孔猛地收縮。
「來人!」
他幾乎是吼著朝殿外喊道。
「傳太醫!速傳太醫!」
太醫提著藥箱,一路小跑著趕來,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蕭啟之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他指了指姜昭寧。
「給陛下請脈。」
太醫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將一方絲帕搭在姜昭寧的手腕上,三指輕輕落下。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太醫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恭謹,到疑惑,再到震驚,最後化為一片狂喜。
他猛地收回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您這是……您這是懷有龍嗣了!」
姜昭寧的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看著太醫,眼神里滿是錯愕與茫然。
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聲音乾澀。
「太醫,你的意思是,朕懷孕了?」
太醫連連點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回陛下,脈象沉而有力,正是喜脈。算來,已有三月余了。」
「恭喜陛下,恭喜陛下啊!」
蕭啟之站在一旁,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巨大的喜悅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仿佛踩在雲端。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發出一個字。
「賞!」
「重重有賞!」
等太醫千恩萬謝地退下後,殿內又恢復了安靜。
蕭啟之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姜昭寧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輕輕握住了姜昭寧放在御案上的手。
那隻手,此刻有些冰涼。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昭昭。」
「真是……太好了。」
姜昭寧依舊有些怔忪,她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中的狂喜與珍視,喃喃道。
「我們……有孩子了?」
她實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蕭啟之用力地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他將姜昭寧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全部傳遞給他。
「對,昭昭。」
「我們有孩子了。」
從那一日起,攝政王蕭啟之便寸步不離地守在了乾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