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院,午後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李翠蓮快走幾步,追上了林默。
她從隨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東西,不由分說地就往林默手裡塞。
「林律師,林律師!您可千萬別嫌棄,這是……這是俺自己家醃的醬菜,味道可好了,您拿回去嘗嘗。」
說著,她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疊剛從法院執行處領到的賠償款,抽出厚厚的一半,也要塞給林默。
「還有這錢……林律師,這次真是多虧了您!沒有您,俺……俺這輩子都不知道該咋辦了!」
八千六百塊,對林默來說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她而言,這筆錢,是救命的錢,是希望的錢。
林默看著她那雙布滿老繭、卻無比真誠的手,笑了笑。
他輕輕把錢推了回去,卻順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紅布包。
「李大媽,醬菜我收下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布包,能感受到裡面玻璃罐的形狀和分量。
「錢,您自己留著。」
林默看著她,眼神溫和。
「我記得,您兒子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吧?正好,用這錢給家裡添點新東西,辦得喜慶點。」
李翠翠愣住了,她沒想到林默連這個都知道。
林默沒給她拒絕的機會,順手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符。
這張符,與之前給李翠蓮的那張不同。
符紙的顏色更深,上面的硃砂紋路也更加繁複,隱隱間,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檀香氣。
「這個,是我昨天畫的平安符。」
他把符紙遞過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悶騷。
「您手上那張放家裡,這張帶在身上。諸事順遂,吉祥平安。」
跟在後面的王伍貴,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又來這一套!
沒完沒了是吧?
剛憑運氣贏個官司,就又開始兜售你那套江湖騙術了?
他剛想伸手攔住,李翠翠卻已經像接寶貝一樣,雙手將那張黃符接了過來。
小心翼翼地將符紙展開看了一眼,雖然一個字也看不懂,但那鄭重的模樣,仿佛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品。
然後,她又將符紙仔細地疊好,珍而重之地放進了貼身的衣兜里,輕輕拍了拍。
那動作,溫柔而虔誠,像是藏起了全世界的溫暖和希望。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頭,看著林默,眼眶又紅了。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對著林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腰彎下去,也沒有立刻直起來。
林默坦然地受了這一禮。
他知道,這一躬,拜的不僅僅是他這個律師,更是她心中那份失而復得的公道。
李翠蓮直起身,又看了林默一眼,這才轉身,步履蹣跚地慢慢走遠。
夕陽將她的背影,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王伍貴站在原地,看著婆娘那副模樣,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神神叨叨的……」
他搖了搖頭,最終還是緊走幾步,跟上了婆娘。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相互攙扶著遠去,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
他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醬菜,又看了看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這種感覺,確實不賴。
他轉身,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工作室的地址。
「默法律師工作室。」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小伙子,你就是那個『道場律師』林默?」
林默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看來自己的名號,已經通過安城計程車司機這個強大的信息網絡,開始病毒式傳播了。
他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嘿,行啊你!」司機師傅一拍大腿,話匣子瞬間打開,「我聽跑白班的老李說了,你小子有本事!專治那些欠錢不還的老賴和黑心老闆!幹得漂亮!」
林默笑了笑,沒接話。
身為悶騷協會會員,從不主動炫耀自己的戰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拉出一道道絢爛的光軌。
……
晚餐的時候,林正方忽然拋出一條重磅消息。
「今晚收工後,我特意打開鐵櫃,看了看那台古硯。」
他瞄一眼老婆和兒子,接著說,「你們相信不,竟有三條紋路變成了金色!」
怎麼可能?!
林默和母親對望一眼,兩人又一起望向家主。
這才幾天功夫,就有三條紋路變成金色,逗人玩的吧?
晚餐結束,林正方帶著老婆兒子趕去道場那邊。
「都一大把年紀了,我怎麼會騙你們?」林正方邊走邊滿心歡喜地說。
現在林默和母親基本都信了,但好奇心驅使下,就得親眼看看才好。
「老林,我記得你接手硯台十年後,才有兩條紋路變成金色;小默才幾天時間,就有三條……」
現在蘇婉不是質疑,而是表達驚喜。
「小默慧根特別,他和古硯的緣份相當特殊。」林正方壓聲音,似乎擔心被外人聽到,「綁定古硯那天,看到硯池的波紋經久不散,我就知道小默未來可期!」
林正方激動得氣息都有點粗重起來。
不由得他不激動。
傳聞中,祖上最多曾讓十一條紋路變為金色;到了林默爺爺手上,只有八條變了;而林正方接手三十年,僅見六條金色紋路。
無形之中,一個巨大的陰影壓到了林家的頭頂。
那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這個天大的陰影,或者說這個嚇人的魔咒,常常壓得林正方透不過氣。
現在林默幾天時間,就令三條紋路赫然變色,林正方哪有不激動的道理。
「爸,如果十二條紋路全都變成金色,會出現什麼情況?」對於紋路變金這件事,林默沒有父親看得那麼重,但十分好奇。
林正方停下腳步,轉身對林默說:「等會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不是故意賣關子。
只不過有些事情,在實物面前,語言的描述會顯得比較空洞,甚至十分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