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清來人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是那個律師！
那個在碼頭，像鬼一樣，輕而易舉就放倒了兩個壯漢的……林律師！
「你……」
張強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音節，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林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拉過對面的椅子，安靜地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質問，沒有怒罵。
但這種平靜，卻比任何狂風暴雨，都讓張強感到恐懼。
空氣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是架在脖子上的一把刀，在緩慢地切割著他的神經。
終於，張強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無形的壓力。
「噗通」一聲，他從沙發上滑了下來，直接跪倒在黏膩的地板上。
「林律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涕淚橫流，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我不該鬼迷心竅去綁架小宇……我不該拿了錢還去賭……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周圍幾個正在專心遊戲的網癮少年，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林默眉頭微皺。
他不喜歡被人圍觀。
他伸出手，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掐住張強的後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重新按回到沙發上。
「現在知道錯了？」
林默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鑽進了張強的骨髓里。
「你知道你差點害死小宇嗎？」
一句話，讓張強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煞白著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林默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黑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牢牢鎖定著他。
「王虎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工廠里那些金屬零件，是什麼東西？」
「你幫他們，偷運的是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張強，不給他任何思考和喘息的機會。
張強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不敢開口。
那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大，太黑。
他怕。
他怕王虎，更怕王虎背後那個神秘的「大人」。
「不說？」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段剛剛在工廠外錄下的音頻。
「……他老婆孩子不是還在老家嗎？去，派兩個兄弟過去『看看』！」
王虎那森然狠毒的聲音，清晰地從手機聽筒里傳了出來。
「我倒要看看，是他跑得快，還是我的人手腳快！把他老婆孩子請過來，不怕他不乖乖滾回來給老子磕頭！」
張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都傻了。
老婆？孩子？
王虎他……他要動我的家人？！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臟上，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張強崩潰了，抱著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是走私！虎哥一直在做走私生意！」
自然不會是普通的走私。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斷斷續續地吐露著真相。
「那些零件……那些零件是從東南亞那邊偷運進來的，聽說是……是什麼高科技產品的核心部件，一個就能賣天價！」
「我……我因為在外面賭錢，欠了虎哥一大筆高利貸，還不上錢，就被他逼著去工廠幫忙，有時候是望風，有時候是搬貨……」
「綁架小宇的主意，也是他出的！他說周慧家裡拆遷，肯定有錢！他說只要拿到錢，嚇唬嚇唬她，就會馬上放了小宇……」
張強說到這裡，狠狠地給了自己兩個耳光，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我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啊！我當時就想著趕緊弄到錢還債，才會答應他這個畜生不如的要求……」
「林律師，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發誓！」
林默靜靜地聽著，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鱷魚的眼淚。
毫無價值。
他等張強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冷冷地開口。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一句話，再次將張強打入冰窟。
林默收起手機，身體靠回椅背，雙腿交疊，動作優雅，吐出的話卻字字如刀。
「就在你跪在這裡，哭訴自己有多無辜的時候，王虎，已經派人去抓周慧和小宇了。」
轟！
張強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什……什麼？」
「他想用周慧母子，把我引出來。」林默的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你說，我應該去嗎？」
張強呆呆地看著林默，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律師。
而王虎惹上的，更是一個他們絕對不該招惹的……怪物！
「你……」林默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的厭惡，「還想讓他們，再因為你的愚蠢，受到半點傷害嗎？」
這句話，終於點燃了張強心中最後一絲屬於人的良知。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和決絕。
「不！不能！絕對不能！」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攥住林默的褲腿。
「那怎麼辦？林律師！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他們！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能救他們，你讓我做什麼都行！讓我去死都行！」
林默垂下眼瞼，看著腳下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男人。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心中冷哼一聲，臉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想救他們，就拿出你的價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王虎存放走私貨物的主倉庫，在哪？」
「裡面，肯定有他們所有的交易記錄和貨物清單。我們必須拿到這些證據，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徹底繩之以法。」
這才是林默的真正目的。
救人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是釜底抽薪，是將王虎這條盤踞在城東的毒蛇，連同他背後的整個網絡，連根拔起！
張強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對！證據！
只要把王虎送進去，他和他的家人才有活路！
「我知道！我知道！」
他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猛地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在城郊！一個早就廢棄了的水泥倉庫！那裡是他們最大的中轉站，所有的貨都會先運到那裡進行分揀！」
「那個地方很隱蔽，只有虎哥的幾個心腹知道！我……我給他們搬過一次貨，偷偷記下了位置！」
「林律師！我帶你去！我現在就帶你去！」
看著張強那張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林默的嘴角，終於，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裡，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張強。
「起來。」
「帶路。」
簡單的兩個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狩獵遊戲，第二幕。
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