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從手機里調出了一張照片。
是當初「秩序維護隊」提供的,業鑫公司核心成員的資料。
他將趙天成的照片,放大,遞到了老人面前。
「大爺,您看看,是這個人嗎?」
老人眯起眼睛,湊近了手機屏幕,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
然後,他猛地一拍手。
「就是他!」
「錯不了!當時他還年輕,沒戴眼鏡,但這眉眼,這鼻子,一模一樣!化成灰我都認得!」
……
真相的輪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趙天成。
業鑫公司的創始人,天啟會的早期成員,主導了無數喪心病狂的人體實驗。
十年前,他製造了一場火災,殺害了歐陽溪的父母,然後以「親戚」的名義,將年僅五歲的她,從村子裡帶走。
所謂的「國外讀書」,不過是一個謊言。
從那天起,她的人生,就墜入了名為「實驗室」的無間地獄。
她不再是「溪溪」。
而是,「實驗體0號」。
趙天成雖然已經被逮捕關押,但根據規定,他名下的幾處私人住所,在沒有確鑿證據前,還未被徹底清查。
林默一個電話,打給了陳建國。
「老陳,幫個忙。」
「我需要一張搜查許可,立刻,馬上。」
「目標,趙天成在雲頂山莊的私人別墅。」
電話那頭的陳建國,依舊是那副言簡意賅的軍人作風。
「理由。」
「涉嫌十年前一宗縱火謀殺案,以及非法拘禁,人體實驗。」
「等我十分鐘。」
……
當林默帶著趙大膽和歐陽溪,再次來到雲頂山莊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張蓋著紅章的,擁有最高權限的搜查許可。
趙天成的別墅,與顧宏遠的A-01號,相隔不遠。
但這裡的氣息,更加陰冷,也更加死寂。
別墅內部,一塵不染,所有的家具都用白布蓋著,像是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墳墓。
趙大膽負責在一樓和二樓搜查電子設備和紙質文件。
林默則帶著歐陽溪,徑直走向了別墅的最深處。
書房的門,是鎖著的。
是一種結構非常複雜的德制機械鎖。
「默哥,要不要我來?」
趙大膽拿著一套專業的開鎖工具,躍躍欲試。
「不用。」
林默搖了搖頭,從懷裡,又摸出了一張符。
「開鎖符」。
一種在陰陽師行當中,比較偏門,但極其好用的符篆。
以前他用起來,還頗為費力,需要咬破指尖,以精血為引。
但現在,經過紫雲硯的滋養,他的靈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靈力運轉,如臂使指,再無半分滯澀。
他只是將符紙,輕輕貼在鎖芯上。
指尖靈力微吐。
「開。」
「咔噠。」
一聲輕響。
那把號稱絕對無法被技術開啟的頂級機械鎖,內部的彈子和結構,瞬間錯位。
門開了。
一股塵封已久的,混雜著書卷與藥水味的古怪氣息,撲面而來。
書房的裝修,是那種老派的深色調,巨大的落地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
左邊是《神經元學》《基因工程導論》《分子生物學》等前沿醫學著作。右邊則是《玄門正宗》《符篆總解》《奇門遁甲》等古老的玄學典籍。
科學與玄學,這兩種看似截然相反的東西,在這裡,詭異地共存著。嗯。跟默法律師工作室有異曲同工之妙。
林默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架最裡面的一個柜子上。
柜子里,藏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密碼箱。
箱子不大,但看起來極為堅固。
而那現代化的密碼鎖孔周圍,卻用金色的染料,鐫刻著一個複雜而玄奧的符號。
看到那個符號的瞬間,歐陽溪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符號……」
她伸出自己的手臂。
「和……和我紋路上的,一模一樣!」
她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冰冷的鎖孔。
就在她觸碰到的瞬間!
異變陡生!
鎖孔上的金色符號,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與她手臂上紋路的光芒,遙相呼應,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咔噠!」
又是一聲清脆的響動。
那個需要複雜密碼才能開啟的保險箱,竟然就這麼……自己打開了。
箱子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什麼機密文件。
只有一沓厚厚的實驗記錄,一本日記,以及幾張已經泛黃的老舊照片。
歐陽溪顫抖著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笑得很甜的小女孩,坐在一架木製的鞦韆上。
她的身後,是一對笑得同樣溫柔的年輕夫婦。
背景,正是那棵高大的梧桐樹,和滿院的桂花。
那是她。
那是她的爸爸媽媽。
那些被塵封了十年的,模糊的,溫暖的記憶,在看到照片的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垮了所有的堤壩!
「爸……媽……」
她抱著照片,跪倒在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默沒有去打擾她,他只是默默地撿起了那本日記。
日記本的封皮是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
翻開第一頁,一行字跡,如同毒蛇般,映入眼帘。
「9月12日,晴。林德旺夫婦的研究,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他們稱之為『神之基因』,一種能與天地間的未知能量產生共鳴的特殊基因序列。真是兩個天真的蠢貨,這種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怎麼能掌握在他們這種凡人手裡?」
「9月15日,雨。一場意外的火災,帶走了一切罪惡與阻礙。我很遺憾,但為了更偉大的事業,犧牲是必要的。」
「我帶走了他們唯一的『成果』——那個繼承了『神之基因』的女孩。她將成為我手中,最完美的鑰匙,為我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從今天起,她不再有名字,只有一個代號——0號。」
日記後面的內容,詳細記錄了趙天成這十年來,對歐陽溪進行的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
藥物注射,電擊,催眠,邪術改造……
他一步步地,將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改造成了一個沒有記憶,沒有感情,只懂得聽從命令的「完美容器」。
「他把我當成實驗品……」
不知何時,歐陽溪已經停止了哭泣,站到了林默的身後。
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像是西伯利亞的寒風。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全家福,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因為極致的憤怒,再次亮起了滾燙的光芒。
「那些年的『親戚』……」
「所謂的『國外讀書』……」
「全都是假的!」
「我一直……一直被他關在那個白色的籠子裡!」
一股強大的,帶著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書房裡的所有東西,都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
林默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掌心,溫熱而穩定,透過薄薄的衣衫,將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傳遞了過去。
「別怕。」
「都過去了。」
「我們會讓他,還有他背後所有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的話像是一劑鎮定劑,讓歐陽溪即將失控的情緒,緩緩平復。
林默的目光落在了日記的最後幾頁。
那裡的字跡,變得有些潦草和狂熱。
「實驗體0號的同步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遠超預期!這是神的恩賜!」
「『上級』對此非常滿意,命令我儘快將最終的實驗成果,連同『容器』本身,一併移交給『組織』。」
「為了迎接那個偉大時刻的到來!」
在日記的最後一頁,趙天成用紅色的筆,重重地畫下了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正是保險箱上的符號,是歐陽溪紋路核心的符號,也是……
林默瞳孔一縮。
從趙大膽發來的晶片分析報告裡,提取出來的,那個鐫刻在核心模塊上的,屬於「天啟會」的,最高等級的標記!
趙天成,不僅僅是在做自己的實驗。
他,只是在為天啟會培養一件「活著的工具」!
而那個能夠遠程激活晶片,在幕後操縱著一切的「上級」,又是誰?
林默合上日記本,空氣中,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星光基地」的案子結束了。
但關於歐陽溪,關於天啟會,關於那個所謂的「完美容器」的秘密。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