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是一張年輕,卻寫滿了扭曲與瘋狂的臉。
那張臉,與歐陽溪,竟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妹妹……」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你真以為,能逃得掉嗎?」
轟!
歐陽溪的腦海里,仿佛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她看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身體裡的金色紋路,都為之停滯。
她那雙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哥……哥哥?」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
「你還活著?這是真的嗎?!」
那個本該在十年前那場實驗室大火中,與父母一同喪生的,她唯一的親人!
林默那勢在必得的一劍,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距離鎮魂石,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他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張臉,又看了看身旁,那個已經完全呆滯的女孩。
這……
這他娘的,是什麼狗血的家庭倫理劇情?
「我當然活著。」
面具男,也就是歐陽溪的哥哥,歐陽青風,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的笑容。
「在那場大火里,是天啟會,是偉大的『大人』,救了我。」
他掙脫了已經失去力量的金色紋路,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妹妹。
「他們告訴了我真相。」
「爸媽的研究,根本不是為了什麼造福人類!」
「他們是在進行最邪惡的實驗,他們想要釋放被封印了千年的,古代邪物!」
「你胡說!」
歐陽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眼眶中滾落。
「爸媽是好人!他們的基因研究,是為了治癒那些不治之症!」
「好人?」
歐陽青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的冷笑。
「那他們為什麼要把你,當成實驗體?」
「為什麼要在你的身體裡,種下這種怪物一般,連你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指著歐陽溪手臂上,那些因為情緒激動而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
「這根本不是什麼恩賜!這是詛咒!」
「是我們歐陽家,世世代代,背負的詛咒!」
「只有天啟會,只有偉大的『大人』,才能幫助我們,擺脫這個詛咒!」
林默手中的八卦羅盤,此刻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地轉動著。
指針,死死地指向眼前的歐陽青風。
林默清楚地感覺到,在摘下面具之後,歐陽青風身上的那股陰邪黑氣,比之前作為「面具男」時,還要濃重了百倍。
那股黑氣,已經侵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被邪術深度控制了心智。」
林默的聲音,在歐陽溪耳邊響起,冷靜,且清晰。
「溪溪,別信他的話!他在騙你!」
「我沒有被控制!」
歐陽青風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猛地衝上前,雙手按住歐陽溪的肩膀,將她死死地按在了祭壇最中央的位置。
「妹妹!醒醒吧!」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被洗腦後的偏執。
「只要完成了儀式,我們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我們將不再是背負詛咒的怪物,而是新世界的神!」
說完,他轉身抓起地上的靈犀石,就要將它,放入那燃燒著鬼火的青銅巨鼎之中。
「住手!」
眼看哥哥就要鑄成大錯,歐陽溪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決絕。
她體內的力量,再次爆發。
轟!
金色的衝擊波,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
歐陽青風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狠狠地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祭壇的邊緣。
「噗——」
他噴出了一口鮮血,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對我動手?」
歐陽溪看著倒在地上的哥哥,心如刀絞,眼淚,流得更凶了。
「哥哥,你醒醒!」
「是天啟會騙了你!他們才是真正的惡魔!」
「當年那場大火,就是他們放的!他們殺了爸媽,還想利用我們!」
然而,歐陽青風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神,變得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可怖。
「既然……既然你不願意……」
「那我就用你的血,強行啟動儀式!」
他像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再次撲向了祭壇中央的歐陽溪。
兄妹二人,扭打在了一起。
金色的紋路,與歐陽青風身上那股濃郁的黑氣,在小小的祭壇上,瘋狂地碰撞,激盪。
好機會!
林默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
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對反目的兄妹吸引的瞬間。
一個閃身來到了青銅鼎邊。
他沒有再去試圖破壞,而是俯身,一把抓起了那塊不祥的「鎮魂石」。
入手,冰冷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塊萬年玄冰。
石頭上,那股吞噬一切的邪惡氣息,正試圖侵入他的身體。
但林默體內,有紫雲硯的浩然正氣護體,這點邪氣,還奈何不了他。
他將靈力灌注雙眼,仔細地看向石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鬼畫符般的符號。
下一秒。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些符號……
雖然筆法詭異,充滿了邪氣。
但其核心的結構,竟然與歐陽溪身上那些金色紋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一個是正向運轉,代表著「生」與「守護」。
而另一個,則是逆向運轉,代表著「死」與「封禁」!
「這不是釋放邪物的工具!」
林默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他猛地抬起頭,衝著那個已經陷入癲狂的歐陽青風,大聲吼道。
「這是一個封印的鑰匙!歐陽青風,你從頭到尾,都被他們騙了!」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鎮魂石,朝著歐陽溪的方向,狠狠地扔了過去。
「溪溪!接住它!」
「用你的力量,淨化它!」
歐陽溪下意識地側身,躲開哥哥的撲擊,伸手接住了那塊飛來的石頭。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鎮魂石的瞬間。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體內的金色紋路,仿佛找到了宣洩口,自動地,瘋狂地湧向了那塊石頭。
滋滋滋——
刺耳的聲音響起。
只見那塊漆黑如墨的鎮魂石,在金色紋路的包裹下,表面的那層黑色物質,竟如同被強酸腐蝕一般,迅速地消融,剝落。
一縷縷精純的黑氣,從中溢出,隨即被金光徹底淨化,消散於無形。
很快,那塊不祥的石頭,便褪去了所有的偽裝。
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那是一塊通體溫潤,流轉著柔和光華的,與靈犀石同源的,純淨的美玉。
而祭壇上,那個瘋狂的歐陽青風,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狂熱與偏執,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痛苦,是……無盡的悔恨。
「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他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個淚流滿面的妹妹,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跪倒在地。
然而。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轟——!!!
那尊巨大的青銅鼎,突然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鼎中,那燃燒了許久的青綠色的鬼火,毫無徵兆地,瞬間變成了深淵般的,純粹的黑色!
牆壁上,那些剛剛被金光壓制下去的血色符文,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靜止的圖案。
它們開始扭曲,蠕動,匯聚。
最終,在溶洞的穹頂之上,形成了一張遮天蔽日的,由無數符文組成的,巨大而猙獰的鬼臉。
「晚了!」
一個陰冷,古老,不似人類,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聲音,從那青銅鼎中,悠悠傳出。
「封印……已經鬆動。」
「本座,要出來了!」
咔嚓!咔嚓!
話音落下的瞬間。
堅硬的,由黑色岩石砌成的祭壇,地面,開始寸寸龜裂。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蛛網一般,向著整個溶洞,瘋狂蔓延。
下一秒。
數十條漆黑如墨,表面布滿了粘稠液體的巨大觸手,猛地從那些裂縫中,激射而出!
「啊——!」
一個離得最近的黑袍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條觸手,死死地纏住了腳踝。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拖入了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剛剛還在狂熱呼喊的天啟會成員,此刻,成了那未知邪物,最先享用的「點心」。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絕倫的景象,驚得呆立當場。
「是……是古代邪物!」
歐陽溪最先反應過來,她失聲驚呼。
「儀式的力量,雖然沒有完成,卻陰差陽錯地,喚醒了它!」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體內剩餘的力量,全部爆發。
無數道金色的紋路,在她身前,交織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屏障,險之又險地,擋住了幾條抽向他們的黑色觸手。
嗤嗤嗤!
那黑色的觸手,一碰到金色屏障,便冒出陣陣黑煙,仿佛被灼傷了一般,迅速縮了回去。
而跪倒在地的歐陽青風,在經歷了短暫的呆滯後,眼神,也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無盡的悔恨,與滔天的怒火,在他的眼中交織。
他撿起地上那把,之前被震飛的黑曜石匕首的殘骸。
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手臂!
「用我的血!」
他大吼一聲,任由鮮血,染紅了祭壇。
「我的血脈,也能暫時壓制它!」
果然。
當他的鮮血,滴落在祭壇的裂縫上時。
那些瘋狂湧出的黑色觸手,像是遇到了某種克星,果然退縮了幾分。
「大家快離開這裡!」
林默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他一把扶起那個之前被當作「偽容器」,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無辜少女。
「陳建國,帶你的人,掩護所有人,從後門撤退!」
「趙大膽,聯繫外面的人,準備炸掉入口,絕不能讓這東西逃出去!」
短暫的命令,清晰,果斷。
混亂的戰場,瞬間有了主心骨。
戰鬥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的敵人,不再是天啟會的執行者。
而是那個,從地底深處被喚醒的,未知的恐怖的邪物!
黑色的觸手,源源不斷地從裂縫中湧出。
所到之處,堅硬的岩石,都被腐蝕出一個個猙獰的孔洞。
祭壇之上。
歐陽溪和歐陽青風,背靠著背,站在一起。
屬於兄妹二人的,同源的金色紋路,在這一刻,交織,共鳴。
形成了一面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穩固的金色屏障,暫時地,擋住了邪物最猛烈的進攻。
「對不起……妹妹……」
歐陽青風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無法化解的悔恨。
「是我……是我錯信了天啟會,害了你,也害了……爸媽……」
歐陽溪搖了搖頭,眼淚,再次滑落。
但這一次,不再是悲傷,而是釋然。
「別說了,哥哥。」
「我們一起阻止它。」
林默看著祭壇上,那對在金光中,並肩作戰的兄妹背影,他突然徹底明白了《玄門秘錄》上,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所謂的血脈之力,從來都不是源自什麼冰冷的基因實驗。
而是源自,那份最純粹的,願意為彼此付出一切的——
親情與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