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草原的天要比南方的天明亮。
但更為寒冷。
阿烏樹在這邊生活慣了，此刻抬頭看著天，望著天上的繁星，並不覺得夜色很美。
他只覺得寒風入骨，讓人渾身冰涼。
聽說南方有一地四季如春。
那邊的百姓安居樂業，且沒有戰亂之苦，無論何時都可耕種，一派欣欣向榮。
他很嚮往這樣的生活。
要是能將大明納入北涼，那鳥語花香的地方便歸他們所有了。
可惜大王不同意。
既然大王不同意，那就只能另尋明主侍奉了。
「臣下也不想這樣做，可要是不這樣做，牧民就沒有活路了。」
阿烏樹喃喃自語了一聲，之後便於寒風之中騎馬歸家。
……
王帳之中。
耶律雄正看著旁邊的軍師，笑著飲了一杯奶酒。
「剛剛那些話，軍師不必放在心上。」
「大明的事情，本王會妥善處理，定不會讓軍師為難。」
「若有朝一日，北涼的鐵蹄入主大明，定會給軍師報當年所受之屈辱的仇。」
軍師聞言，沉默不語。
大梁已經覆滅。
現在掌管南方天下的是大明。
當初害他的也是大梁，和現下的大明無關。
他之前是大梁的子民，這些王庭中人自然不會太過於關注別國之事，可他不一樣。
哪怕身處草原，他也無時無刻不在關注大梁的情況。
得知大梁內政不修，百姓揭竿而起的時候，他心裡是暢快的。
因為大梁早已腐朽，且貪官橫行。
尤其是邊陲之地，更是目無王法，手持刀劍的武夫不顧百姓性命，橫行霸道，強行掠奪。
視百姓之命為無物。
他的家人全部死在了自家人的鐵蹄之下。
讀過幾年書的他，看著這一切，卻無力阻攔。
只能眼睜睜地見自家被毀，小妹被軍士拖走而無能為力。
他想要討回公道，不知上告了多少次，但卻被衙役持棍趕出，遍體鱗傷。
最後，助他的不是大梁之人，而是北方的敵寇。
剛到北涼之時，他有求死之心，可在大梁所受的委屈，卻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他還不能死。
他要為他的家人報仇。
所以他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
北涼的人救了他，但他的待遇也沒那麼好。
費盡了千辛萬苦，才成了大王身邊的近臣，得封軍師。
成為軍師的那一刻，他腦海里有一個聲音，一直讓他蠱惑大王，讓大王揮師南下。
要不是他強行壓下，怕是早被大王亂刀砍死了。
看著對面的耶律雄正，軍師挑了挑眉。
這位耶律雄正算是一代雄主，從十幾個兄弟里脫穎而出，繼承王庭。
這便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成為北涼之主後，便開始和大魏聯合，準備掠奪大梁。
可鎮北王便如同一座關隘，牢牢地鎮守邊關，讓他們的大軍不得寸進分毫。
好不容易得知大梁已亂，他以為耶律雄正會聯合大魏一起對大梁進行兵伐。
事實卻並非如此。
北涼竟從無奪取大梁之心。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他知道耶律雄正的想法後，也覺得十分可笑。
他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爬到耶律雄正的面前，想要借耶律雄正的手，幫他掃清奸佞，重振山河。
可這人竟然從未想過要入主中原。
搞得他以前的所作所為，皆成了一個笑話。
「軍師不言，是覺得本王處事不公？」
耶律雄正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面上，扭頭看了眼軍師。
「大梁現在已經易主了，本王不是不想為軍師報仇，只是時機不對。」
「本王剛剛給阿烏樹說的，也是本王想對先生說的。」
「還請先生再忍耐一段時間，等年節過了，本王定會帶先生去看一場好戲。」
「想必先生在草原也待得厭煩了，正好開春之後，本王要南下一趟，屆時，本王定會攜先生一同前往。」
嗯？
軍師猛然抬頭，一臉疑惑地看著耶律玄正。
耶律雄正見自己救回來的人神色有了些許波動，心裡十分滿意。
「今兒就這麼著吧，想必先生也累了，我現在就讓人送先生回去。」
「要是先生閒得實在無聊，可以去本王建的鬥獸場瞧瞧，那邊有不少新鮮玩意，定會讓先生盡興。」
耶律雄正說完後，在眾人的擁護之下站了起來，慢慢離開了王帳。
軍師看著遠去的耶律雄正，摸不清他頭腦里想的是什麼。
反正都要南下，為何不是現在？
北涼現在物資缺乏，尤其是食物。
牛羊大片凍死，牧民們心裡慌張。
再加上王庭對戰馬的要求，一旦部落出現大量的戰馬死亡，部落可是要擔責任的。
現在不能南下掠奪資源，卻讓他去鬥獸場瞧瞧，這是什麼意思？
軍師在一臉茫然中走了。
耶律雄正把所有人都送走後，並未入帳休息，而是人去了北涼的神山。
他連夜驅馬而來。
將所有的守衛留在神山之下，獨步上山。
費盡千辛萬苦，黎明之時，耶律雄正總算到達了山巔。
攏了攏披風，耶律雄正抬腳走了過去。
「北涼之主耶律雄正求見巫王大人。」
耶律雄正站在一座木屋之前，恭敬地彎下腰，開口道。
「嘎吱！」
木門自動打開。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耶律雄正又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抬腳邁入其中。
山巔之上，寒氣越發入骨。
爬了一夜的山，耶律雄正只覺得身體疲乏。
可進入木屋之後，一股暖意襲來，耶律雄正微微一愣。
腦子都跟著懵了一瞬。
好不容易回過神，他一抬頭，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老巫王。
看著蒼老的巫王，耶律雄正有瞬間失神。
在他很小的時候，他曾隨父王來過山巔。
也曾見過這位被上天授予權力的巫王。
巫王當時還未如此蒼老，臉上的神紋給予了他神秘感，讓人不敢直視。
可兒時的他卻膽大妄為，甚至想要觸碰巫王臉上的神紋。
要不是父王阻止……
想到兒時的往事，耶律雄正忍不住多看了巫王兩眼。
那布滿神紋的臉也跟著蒼老下來。
但那些神紋卻依舊栩栩如生，看著讓人望而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