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殿洞府里的陰謀算計,李楓並不知曉。
此時的歸雲鎮街頭,十三人的隊伍依舊走得不疾不徐。
引來的目光越來越多。
終於,麻煩找上門了。
街角處,三個穿青灰袍的宗門執事冷著臉,直截了當地擋在了隊伍正前方。
周圍的攤販和路人像躲避瘟疫一樣,瞬間散開一個大圈。
沒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壓抑到了極點。
領頭的執事目光陰鷙,像看獵物一樣上下掃了李楓一行人一圈。
「站住!」
一聲冷喝,帶著隱隱的靈壓。
「哪來的?把通行證拿出來!」
此話一出。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像被抽乾了溫度。
李伯安的手本能地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手指緩緩收緊,刀格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孫二娘的眼神沉了下去,指尖已經悄無聲息地扣住了袖子裡的暗器。
只要對方敢動手,她能保證這三個人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但李楓沒動。
他連眼皮都沒抬,依舊保持著原來的站姿。
深邃的眼眸古井無波,仿佛擋在前面的不過是三根毫無生氣的木樁。
就在氣壓即將降至冰點,衝突一觸即發之際。
李叔瑞跨前了一步。
他反手按住李伯安的手背,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隨後轉過身,面向那三名執事,臉上瞬間堆起了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那是大明朝堂上淬鍊出來的笑,圓滑、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位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李叔瑞微微弓著腰,動作極其自然地貼近了領頭執事。
寬大的袖口借著身體的遮掩滑過去,兩人的手在半空中隱蔽地碰了一下。
一枚從中原帶來的上品靈晶,不著痕跡地塞進了執事的掌心。
觸手溫潤,靈氣逼人。
執事的手指在掌心裡捏了捏,感受著那股濃郁的靈力,眼角的陰鷙頓時散了三分。
但他依然昂著下巴,拿足了架子。
「上品靈晶?倒是有點底子。」執事冷哼一聲,「但這還買不了命。」
「黑戶在中境是什麼下場,你們方才一路走來,難道沒長眼睛嗎?」
他指了指街道盡頭那片被鐵鏈鎖著跪在地上的人。
李叔瑞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恰如其分的無奈與小心翼翼。
「大人好眼力,可我們本不是什麼黑戶,只因家族遇了點大變故,被仇家追殺,從南邊逃難過來的。」
「身上的引牒在路上遭了高階妖獸的襲擊,連同護衛一起,全毀了個乾淨。」
「南邊?」執事眯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眾人,「哪個家族?」
這話問得露骨,擺明了是在探底。
若是答不上來,或者答得露怯,下一秒這執事就會連人帶財全部吞掉。
李叔瑞剛要張口。
身後的李仲麟卻突然動了。
他直截了當地走上前,身姿筆挺,神情冷漠得像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眼神里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與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跟他廢什麼話。」
李仲麟冷冷開口,連正眼都沒看那執事一下。
「區區一個外門執事,也敢來盤問我們的底細?歸雲宗這幾年,規矩真是越發爛了。」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驟然一死。
幾個靠得近的路人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躲。
執事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手猛地按在劍柄上。
「倉啷」一聲,長劍出鞘半寸!
「放肆!你敢辱我歸雲宗?」
李仲麟根本沒有退,反而迎著鋒利的劍芒,直接逼近了一步。
他死死盯著執事的眼睛,眼底殺機一閃而逝。
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你腰牌上的雲紋只繡了兩朵,外門管事罷了,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最近鎮行要辦屠魔大會,各方勢力都在往這邊扎堆,我們主子不願聲張,你非要在這裡撕破臉?」
「若是耽誤了主子的大事,壞了宗門的布局,你那條狗命,賠得起嗎!」
最後半句,他直接催動了一絲大宗師的靈力。
音波如針,震得那執事耳膜嗡嗡作響,氣血一陣翻湧。
執事拔劍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屠魔大會的消息不是秘密,最近幾天,確實有不少隱秘的頂級勢力微服路過歸雲鎮。
眼前這群人面對自己拔劍,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底氣十足。
尤其是站在中間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玄袍男人。
氣息淵渟岳峙,深不見底。
他試著用神識探了一下,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這絕不是普通的逃難黑戶!
極有可能是某個大勢力出來歷練的核心子弟。
李叔瑞見火候差不多了,恰到好處地重新接過話頭。
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安撫的味道,給了執事一個完美的台階。
「我家公子脾氣直,大人千萬別見怪。」
李叔瑞又將三塊上品靈石塞了過去,笑眯眯地看著執事。
「咱們出門在外,不過是求個方便。大人給行個方便,補辦幾份散修的路引。」
「這幾塊石頭,就當請大人們喝茶了,交個朋友,以後的路還長。」
一個唱紅臉,殺機畢露。
一個唱白臉,八面玲瓏。
恩威並施,虛張聲勢。
偏偏那股子底氣足得讓人心發慌。
執事咽了口唾沫,握劍的手慢慢鬆開,「咔噠」一聲,長劍回鞘。
真要動手,自己這三個人說不定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
況且,四塊上品靈石,抵得上他十年的供奉,白拿的靈石不香嗎?
「散修的路引,一人一塊中品靈石,這是規矩。」
執事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客氣。
李叔瑞笑意更深:「懂,多謝大人成全。」
不到半個時辰。
十三塊蓋著歸雲宗外門印鑑的散修路引,便妥妥帖帖地交到了眾人手裡。
有了合法的身份,隊伍在街上的待遇截然不同。
他們不再是行走在邊緣、隨時可能被抓去挖礦的黑戶,而是名正言順的散修。
眾人繼續前行,進了一家鎮上最大的酒樓。
大堂里人聲鼎沸,各色修士穿梭其間,菜香混雜著劣質靈茶和兵器鐵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