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面面相覷。
氣氛瞬間變得凝固起來。
楚長老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朝礦洞深處看去。
那裡的暗金色光芒最為濃烈,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這座陣……」楚長老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身邊三人能聽見,「品階至少在天級以上。」
天級陣法。
這四個字一出口,另外三個長老的臉色同時變了。
天級陣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布陣之人的修為,至少在合道境以上。
整個中境,有幾個合道境的強者?
一隻手都數不滿。
「不可能。」國字臉長老搖了搖頭,聲音發緊,「棠雲峰下面怎麼會有天級陣法,這裡只是一處隱脈,又不是什麼上古遺蹟……」
他的話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因為他想到了什麼。
那座洞府。
那座被三個不明身份的人搶先進入的御獸師洞府。
如果那位御獸師的修為足夠高……
高到能布下天級陣法……
那這三條隱脈,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天然礦脈。
而是那位御獸師刻意留下的東西。
或者說——是陣法的一部分。
楚長老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太陽穴的青筋在皮膚下緩緩跳動。
「破不了。」枯瘦老者直接下了結論,「我們四個加在一起,也破不了天級陣法。」
矮胖老者把銅鏡收回袖中,搓了搓手。
「那怎麼辦?就這麼困在裡面?」
「倒也不至於。」楚長老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冷厲,「陣法是被觸發的,不是主動攻擊,只要停止開採,不再刺激礦脈中的靈力流動,陣法應該會進入休眠狀態。」
他頓了一下。
「但想要徹底解除……」
四個人再次對視。
最後,楚長老搖了搖頭。
「回去。」他吐出兩個字,「把這邊的情況報上去,讓殿主定奪。」
其餘三人沒有異議。
這種級別的陣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
硬來只有死路一條。
楚長老轉過身,朝著礦洞出口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猛地停住。
回頭掃了一眼還在慌亂的弟子們。
「所有人,停止開採,立刻撤出礦洞!」
這一聲暴喝裹著靈力,震得整條支脈都在嗡鳴。
弟子們如蒙大赦。
一個個丟下靈力鎬,抱著已經采出的靈晶,瘋了似的往外跑。
有人跑得太急,腳下一絆,摔了個狗啃泥。
靈晶從懷裡滾出來,他趴在地上,第一反應不是爬起來,而是先把靈晶撿回懷裡。
然後才連滾帶爬地繼續跑。
人群湧向出口。
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隊伍最後面的兩個「外圍弟子」,腳步不緊不慢,甚至還有閒心四處打量。
李楓的目光從那些暗金色的陣紋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這地方確實有些稀奇。
可仙王殿的人也有兩把刷子。
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其中關竅,讓弟子們撤出洞外。
現在見陣法屏障被破,他和孫二娘對視一眼。
跟著人群走出了礦洞。
……
礦洞外面已經亂成了一團。
不止仙王殿這邊。
所有礦洞都在往外撤人。
各宗門的弟子從不同的礦洞口湧出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神色驚惶。
顯然,所有礦區都觸發了同樣的陣法。
三條隱脈,同時發動。
整座棠雲峰,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被人驚醒了。
各宗門的長老們聚在一起,低聲商議。
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弟子們被勒令返回營地。
浩浩蕩蕩的隊伍原路折返,來時的興奮勁兒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不安。
李楓和孫二娘混在人群中走了一段路。
等到隊伍拐過一處山彎,視線被密林遮擋的瞬間。
兩人的身形同時一閃。
無聲無息地脫離了隊伍。
沒入了山腰處的一片黑松林中。
月白色的仙王殿長袍被他們扯下來,隨手團成一團,塞進了一棵枯樹的樹洞裡。
李楓重新換回了那身玄色袍子。
孫二娘把泣血藤長鞭重新掛回腰間,活動了一下手腕。
「憋死我了。」她嘟囔了一句,「穿他們的衣服,渾身都不自在。」
李楓沒接話。
他走到斷崖邊沿,居高臨下,俯瞰著山谷中那些正在撤退的隊伍。
孫二娘湊過來,蹲在他旁邊。
「夫君,你怎麼看?」
李楓沉默了兩息。
「三條隱脈同時觸發陣法。」他的聲音很淡,「說明這三條脈本身就是陣法的組成部分。」
孫二娘點了點頭,「靈晶是誘餌?」
「不止是誘餌。」李楓的目光朝礦洞方向看了一眼,「靈晶里的靈力一直在朝同一個方向流動,開採的時候,相當於在幫陣法加速運轉。」
他頓了一下。
「挖得越多,陣法激活得越快。」
孫二娘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這座陣法的目的是什麼,困人還是殺人?」
「怕是都不是。」
李楓看了一眼撤退的那些人,緩緩開口。
「看這幾座大陣的樣子,更像是在聚靈。」
孫二娘愣了一下。
「聚靈?」
「三條隱脈的靈力全部匯聚到一個點上。」李楓的目光落在棠雲峰最深處的方向,「那個點,就是陣眼。」
「我剛剛已經看過了,陣眼就在棠雲峰最深處。」李楓的聲音更低了,「和那座御獸師洞府,在同一個位置。」
孫二娘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想到了什麼。
「那頭蠻獸……」
李楓沒有說話。
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山風從斷崖邊掠過,吹動了他的衣擺。
下方的營地里,各宗門的人還在忙著撤退,商議,爭吵。
……
斷崖邊的松林里,夜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細響。
李楓靠在那棵歪脖松上,雙手環抱,目光落在山下營地的方向。
兩道身影從密林深處無聲掠出。
落地極輕,腳尖點在碎石上,連一粒沙都沒有彈起。
李伯安和李仲麟已經探清楚李楓所在的位置。
兩人出來之後,便找了一個理由,往這邊直奔而來。
二人壓著帽檐,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快步走到李楓面前。
「阿爹。」李伯安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李仲麟跟著喊了一聲,目光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確認安全後才鬆了半口氣。
李楓點了一下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