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必須得死。
李仲麟把手放在窗棱之上,使勁用力。
那年冬天。
李家老宅。
他歡天喜地的期待著三叔回來。
沒別的,因為三叔是讀書人。
那個時候,娘還在,他也還小。
心中總有著遙不可及的夢,甚至期盼自己和三叔一樣,可以讀書識字,可以坐在學堂之中。
他覺得自己也可以光耀門楣。
他和娘說了,娘摸著他的腦袋,告訴他,再等等,等三叔回來給他們啟蒙。
等他們識字之後,娘就送他們去讀書。
讓他們去上學堂。
當時他信了。
每天都在期盼過年。
因為只有過年,三叔才會回來,平常都是不在家裡的,說是要和同窗討論學問。
那年的雪很大。
一天傍晚,他期待的三叔回來了。
一同回來的還有李寶姝和李寶珍。
三叔一家四口,穿著沒有打補丁的衣服,他們臉上帶著笑容,就這麼空著手回來了,只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串腳印。
三叔三嬸回來,爺奶很高興。
家裡也多了很多歡聲笑語。
還有姑娘銀鈴般的笑聲。
是那麼動聽,那麼讓他嚮往。
可他們一家卻和這和樂格格不入。
他娘在灶房裡忙活。
小妹小小的人兒,去收拾三叔三嬸的屋子,爺奶說,三叔三嬸身子比較嬌貴,不能委屈了。
大哥去山上撿柴火了。
爹去山上打獵去了。
他的任務是在家裡劈柴,很多柴。
忙活到傍晚,回頭一看,三叔三嬸已經把晚食吃了。
他娘看到他,立刻向他招了招手,把剩菜剩飯拿給他,讓他先吃!
他沒動。
等大哥阿爹回來之後,一家人吃的是殘羹剩飯。
喝的是涮鍋的水。
他生氣,可他爹讓他忍。
說日子會好的。
他當時也是這麼認為的。
一家人草草解決了不像飯食的一餐。
那天晚上,雪停了。
他等三叔和爺奶嘮完,便去請三叔給他啟蒙。
到現在,他都記得那個晚上。
天寒地凍。
他穿的很單薄。
看到三叔寬闊偉岸的身影,他小心翼翼開口道:「三叔,您能給我啟蒙嗎?」
他說的很小聲,就怕三叔拒絕。
三叔當時很是詫異,低頭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三叔眼中突然露出厭惡之色。
之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惡毒開口。
「啟蒙?」
「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爹娘還在地里刨食,你爺奶年紀也大了,你不想著給家裡分擔一些,竟然想去讀書?」
「你就是個忤逆不孝的混帳東西!」
說著。
爺奶也出來了。
看向他的目光里全是厭惡。
最後,爹娘替他受罰,跪在了院裡認錯。
說是教養不力,沒把他教好。
他跪在爹娘身邊,想不明白。
三叔明明也是讀書人,為什麼口出惡言?
為什麼會覺得他不孝?
三叔不也一樣嗎?
只是他沒敢說。
從那以後,他不再說讀書的事情。
他也能看到爺奶不喜他的眼神。
他知道,他以前的想法就是痴心妄想。
他三叔說的沒錯,泥腿子想讀書?
不亞於異想天開。
如今……
「呵!」
李仲麟冷笑出聲:「三叔,這才剛剛開始,你好好受著吧!」
呢喃了一句。
李仲麟起身,朝著李楓的房間走去。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等到了父親的院子,他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臉上強行擠出了一絲笑容。
之後抬腳邁入其中。
屋內熱氣已經消散,很涼快。
「爹!」他開口喊了一聲。
李楓扭頭,看著二牛,點點頭:「來了,快坐!」
二牛點點頭,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等落座之後,他冰冷的心才慢慢變暖。
現在已經很好了。
大哥小妹和兄弟們都在。
他也出息了。
他可以讀書了,想讀什麼就讀什麼。
他還學會了做生意,他們家不缺銀子了。
現在出門,大家都叫他二公子,沒人再叫他二牛。
他的好友,也是叫他仲麟兄。
他體驗了讀書的好處。
而這一切,是阿爹給的,現在的阿爹給的!
「二哥,這個好好吃,你嘗嘗!」
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李仲麟抬頭看去。
只見二丫正站在自己身邊,還把自己手裡的一塊炸糕拿了出來。
「二哥,吃!」
二丫湊到二牛面前,眉眼彎彎:「沒人發現的,二哥快吃!」
二牛眼眶突然紅了。
他咬了咬牙。
最後點點頭。
將炸糕拿了過來,快速塞進嘴裡。
溫熱的。
很甜。
和小妹說的一樣,很好吃。
二丫眼睛笑成了一個小月牙,她看著二哥,笑的很甜。
真好。
二哥高興了!
爹爹說的是對的,吃東西會讓人開心。
一塊炸糕進了肚子,二牛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剛剛怎麼會因為那些人傷心?
他身邊有這麼多關心他的人,每一個都很愛他。
他又何必想著以前?
念頭通達,二牛嘴角微微上揚的,他伸手點了點小丫頭的腦袋,道:「小妹,謝謝你。」
二丫一臉疑惑,卻還是認真開口:「二哥,不用謝噠!」
摸了摸二丫的小腦袋,二牛站了起來,走到李楓身邊,道:「爹,我們剛剛看到三叔了!」
李楓詫異:「你三叔?」
二牛點頭:「在外城的酒樓外面,三叔衣衫襤褸,正被酒樓小二毆打。」
「看樣子,三叔應該是偷別人東西了!」
李楓聽完,腦子裡才出現這麼號人。
不提,他還真把這人給忘了。
李青雲自從被流放之後,他就沒在想起這人。
以為他們二人之間不會有什麼交集,沒想到……
竟然回來了?
「他找上門來了?」李楓問。
二牛點頭:「您進府之後,三叔就來了,隨行的還有一眾百姓!」
「我怕事情鬧大,專門在門口等著,等他過來之後,我讓人把他拿了,準備送去府衙。」
「後面一想,我們現在還是不宜太過於出頭,就讓人把他放了。」
「準備讓人摸清他住的位置,再讓人通知縣衙,讓官差把人帶走。」
「罪人出逃,要是被抓回去,三叔怕是很難活命!」
「只是……」
二牛看了看李楓,繼續開口:「可最後關頭,他被人救走了。」
「回來稟報的人說,救他離開的人是威遠鏢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