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楓才這樣說了一句，前面的人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周圍一片寂靜。
楊林站在收拾整潔的道路上，看著這欣欣向榮的一幕，心情突然沉重起來。
說實話。
他能走到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愚蠢之人，相反，他很懂得保護自己，有一套自我保護的方法。
來到北郡這麼長時間。
他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只是有時候聽多了，他心中會覺得過意不去。
時間一久，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在府城之中，那些同僚給他取了一個特別好聽的外號。
叫楊小鼠。
間接在說他膽小如鼠。
他對這些言論都是一笑置之。
只是有人看不過去，還想著為自己出頭，要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他對這些也是一笑置之，心裡卻十分妥帖，看來，他在這裡也不是一無是處，竟然還會有人念著他。
他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對那些仗義執言的人多一份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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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可以安全無恙。
如今，聽到李楓的話，楊林罕見的沉默了下來。
在府城，他還可以救一兩個人，可如今，就山上之事而言，根本不是他能插手的。
他馬上就要卸任了。
要調往別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要是此時摻和進去，他可能……
可如果這事和他猜測的一樣，那整個李家村的人，怕是都得喪命。
沒人問他的時候，他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甚至維持他以前的形象。
可隨著李楓開口，他就知道，有些事情，是瞞不了的。
於是。
他看向李楓，好一會兒，才說：「要是有機會，你離開李家村吧。」
「你很有才能，本官看的出來，你是一個胸有丘壑之人，李家村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要是你想離開，本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到時候，天高海闊你完全可以大展身手，如何？」
楊林一臉真誠的看著李楓。
他是怎麼一步一步走來的，他身處其中，感觸頗深。
他初入仕途之時，也曾感慨懷才不遇。
覺得自己是那千里駒，就是沒有伯樂而已。
他懂那種感覺。
初次看到李楓的時候，哪怕李楓是農家打扮，可他還是從李楓的眼中看到了銳氣。
那本該出現在少年身上的眼神，卻出現在了一個年過而立之人的身上。
那會他就知道，李楓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
他隨手下達了一個指令，李楓卻能完成的很好。
要是沒出這事，李楓或許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里正，而且能將李家村治理的很好。
可世事無常。
他現在定定的看著李楓，想給李楓一個機會，也想給他一個機會。
他也活了幾十年了，在任上，他自認為自己沒有虧待過任何人。
而且多年勵精圖治。
他無愧於心，無愧於民。
在他手中的案子，從來沒有錯判誤判，也沒有人因為他含恨而死。
他自認自己無愧這身官服。
可李楓剛剛卻問了山上的事情。
這或許就是他的命吧。
李楓看了看楊林，神色不變。
他沒急著回答，剛剛楊林臉上的神色變化，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有愧疚。
有害怕。
還有釋然。
為什麼？
山上之事府城高層不是都知道嗎？
楊林身為一縣縣令，自然也會參與其中，既然早就知情，為何會是這副表情？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周遭也很安靜。
去地里幹活的人也沒回來。
那些富商世家的人也是惶惶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李楓開口了。
「大人，世子殿下是要趕盡殺絕嗎？」
楊林不好說，李楓直接步入正題。
他手中已經掌握了很多東西，完全可以推測出事情大概。
現在問，不過是驗證猜測而已。
「唉！」
楊林重重的嘆了口氣，他掃了眼李楓，又看了看孫二娘。
道：「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和我來。」
說完，楊林便朝著田間地頭走去了。
李楓見狀，沖身後的孫二娘點了點頭：「你先回去，讓我盯著村裡的情況。」
說完，他便追了上去。
…
田間地頭。
楊林找了一個乾淨且視野開闊的地方，隨後毫無顧忌，一屁股坐了下來。
李楓也跟著坐了下來。
二人落座之後。
楊林將視線放在下方的田間地頭，又嘆了口氣。
這稻穀長的可真好啊，要是能活到收成之時，一定是個豐收年。
可惜了。
長嘆一聲，楊林頭也不回的沖李楓說道：「你知道世子殿下來這裡幹嘛的嗎？」
李楓看著遠山，絲毫沒有藏拙，直接開口：「以世家富商之子為質，謀取清河郡鐵礦？」
楊林聞言。
猛然側首，定定的看著李楓。
他知道？
面對楊林的疑惑，李楓笑了笑：「這事用心觀察一下，不就能知道嗎？」
「況且，我也在府城，而且還靠近府衙，那邊住的都是達官貴人，他們老一輩的嘴嚴，可下面的小輩就沒這麼多縝密心思了！」
「我偶然之間，聽說了一些事情，現在結合馮家之事，有一個大致的猜測而已，大人，我剛剛說的對嗎？」
楊林愣了一下。
待看到是李楓的時候，他又釋然了，然後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
「而且你的觀察很敏銳，全都說對了。」
「不過，你漏了一件事情。」
楊林停頓了一下，他看著對面的大山，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鎮北王讓世子出來，可不僅僅是為了停礦，他要的，是這天下大亂！」
轟！
此話一出。
李楓深深的看了楊林一眼。
看吧，他就說這世界上沒人是傻子吧？
楊林好歹也是一路過關斬將，且進士及第之人。
又曾擔任多地父母官。
在基層磨礪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是庸才？
之前的樣子，大多都是偽裝吧？
只是，他有些好奇。
楊林成了附廓縣縣令之後，一直深居簡出，除非有不得不解決的事情。
不然，楊林是絕對不會出面的。
可如今，這人竟然能說出這番話。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還有鎮北王的作為，讓他震驚異常。
對方要的，竟然是天下大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