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張經理一時有些恍惚。
好像就在兩周前，自己也對許國義導演說過同樣的話。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如今這句話從董事長口中說出，目標卻變成了自己。
張經理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出聲。
他知道，董事長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
他只能接受公司的安排。
他的腰一下子佝僂下去，仿佛瞬間老了十幾歲。
苦澀地回道：「好的董事長，我明白了。」
說完，他緩緩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門。
他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辦公室的了。
渾渾噩噩地坐在那張熟悉的辦公椅上。
他手下意識地撫摸著扶手，那熟悉的觸感……很快就要摸不到了。
直到這時，他才感到一絲悔恨。
為什麼那天要答應和青鳥娛樂的人吃飯？
飯吃了，酒喝了，紅包收了，三樓也上了。
當對方提出要他想辦法淘汰陳野時，他只稍作猶豫就答應了。
那時候自己是多麼意氣風發。
覺得一個小小的素人練習生，隨手拿捏他又能怎樣？
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那個練習生只用兩周時間，靠一首《陽光開朗大男孩》和一首《假行僧》證明了自己的實力，狠狠打了他的臉！
不，是打了芒果視頻和青鳥娛樂的臉。
前陣子《偶像訓練生》數據大好，投資商紛紛加注，公司也將其列為重點項目。
可陳野一走，節目熱度直接暴跌，現在都快黃了。
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肯定是贊助商撤資，節目組維持半死不活的狀態。
運氣好能挽回一點熱度，運氣不好只能草草收場，整個項目就此解散。
張經理倒沒心思操心節目組員工，他擔心的是自己兒子。
好不容易用職權給他謀了個總導演的好差事，本想下山摘桃子，沒想到節目突然崩了。
現在好了，桃子沒摘到，反而惹了一身騷。
張經理越想越氣。
即使到這地步，他依然沒反思自己哪裡做錯了。
那點悔意也不過是一閃而過。
他把所有怨恨都歸到陳野身上。
「這個陳野，你就不能老老實實退賽嗎！」
「你要是個普通練習生，我至於這麼慘嗎？！」
他突然想起，今天正好是奇異果視頻《華國新說唱》播出的日子。
「我倒要看看你在說唱比賽上能有什麼表現！」
張經理帶著一絲不甘和陰暗心理，點開了奇異果。
他心裡盤算著：要是陳野這期表現不好，他就能動用人脈在網上造勢。
說陳野已經江郎才盡，只會寫土歌。
換了賽道就不適應了。
這樣肯定能讓他流失一部分粉絲。
《偶像訓練生》的熱度說不定也能回來。
總之，現在他和陳野已經是深仇大恨。
哪怕只是看到陳野倒霉，他也開心。
懷著這種想法，他點開了《華國新說唱》第一期。
剛打開，就看到一群打扮花里胡哨的選手擠在大廳里。
那混亂場面讓他眉頭緊皺。
直到陳野走進來，他緊皺的眉頭才舒展幾分。
「別的不說，這小子至少穿得像個正常人。」
即使他和陳野不對付，但在周圍那群「妖魔鬼怪」的襯托下，陳野居然顯得順眼多了。
接著播放到陳野的採訪環節。
他那毫不怯場的氣勢，在一眾說唱選手中格外突出。
尤其是他對說唱選手打扮和說唱文化的諷刺，更是引來彈幕狂潮：
「說得好！早就看這些奇裝異服的不順眼了！」
「確實，說唱文化起源於國外監獄、黑幫這些地方，犯人不能系腰帶所以褲子垮襠，這些人不懂還瞎學」
「剛來的，請問這裡是內褲展覽大會嗎？」
看到最後一條，連張經理都忍不住笑了。
接著陳野那句驚世駭俗的「我沒上過高中，所以很適合說唱」，直接引爆彈幕：
「好傢夥，我直呼好傢夥！」
「陳哥威武，走到哪兒都這麼霸氣！」
「他這話是不是不太尊重說唱文化和其他選手？」
「怎麼不尊重了？他沒上過高中是事實啊！」
「就是，他總不會連自己一塊罵吧！」
採訪完後，節目組還真把陳野說的「不要惡意剪輯」原樣放出。
這讓觀眾們更覺得陳野真性情、不做作。
在一群裝模作樣的rapper中宛如一股清流。
等到大鬼上台時，彈幕里密密麻麻全是粉絲的加油助威。
那場面讓張經理恍惚間以為在看《偶像訓練生》。
他心裡不禁納悶：「這長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玩意兒，怎麼這麼多粉絲？」
「我們選練習生至少還得五官端正，說唱rapper門檻這麼低嗎？」
聽到大鬼翻來覆去唱「我總是臨時抱佛腳，臨時抱佛腳」時，張經理的眉頭又擰成了疙瘩。
彈幕里的吐槽也壓過了粉絲的助威：
「這TM是說唱？總共就一句詞？」
「這要是說唱，那我也會！」
「我來兩句：我總是拉屎不用紙，拉屎不用紙！」
「好！你可以參加下屆說唱比賽了！」
「這種破歌我一天能寫兩斤！」
無數的吐槽似乎預示著《華國新說唱》的失敗。
張經理的眉頭漸漸舒展，愜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陳野啊陳野，這就是你選的路？選什麼不好，非選說唱比賽。」
「整個節目要是黃了，你再厲害又能怎樣？」
就在這時，輪到陳野上台。
四個鏗鏘有力的字從他價值數萬的高檔音響中噴薄而出：
「天！地！山！水！」
「噗——」
張經理一口茶全噴在電腦屏幕上，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屏幕上那個肆意昂揚的身影。
直到整首歌結束，他還沒緩過神來。
這是說唱？
這能是說唱？
這怎麼會是說唱呢？！
什麼時候說唱這麼好聽了？！
「叮鈴鈴——」
張經理兜里的電話響起。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來一看，竟是董事長打來的。
他連忙接通，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剛看完奇異果視頻的《新說唱》。」
張經理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卻沒想到董事長話鋒一轉，說起了另一件事。
「剛才是不是讓你去公關部當部長？」
張經理忙不迭回答：「是的！董事長，我馬上就把辦公室騰出來！」
他還以為是董事長對自己不滿，催自己趕緊把辦公室讓給後來人。
「不用了。」
那邊頓了頓，冷冷地說道：「你被開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