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做了一個夢。
夢到自己吃著火鍋唱著歌。
然後……他就從海底釣上來一條龍。
不對。
等等，清醒一點。
自己好像的確是遇到了一條龍才對。
而且……
還被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王明豁然睜眼。
陌生的天花板。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這劇本不對。
肯定是自己起床的方式不對。
他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眼前的景象沒有絲毫變化。
這是死後的世界？
地府也開始搞精裝修了？
「嘶——」他試著蜷縮身體，整個人宛如商鞅變法之後，五馬分屍一般。
但是！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清爽，就像是幾天沒換衣服，終於有時間洗澡的感覺。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
脫胎換骨！
看來還沒有死啊。
等等。
一個比疼痛和恐懼更荒誕的念頭，理直氣壯地占據了高地。
「我……一個空軍了小半輩子的釣魚佬，最後居然真的釣了條龍？」
雖然不是用魚竿釣的。
他撐著身體坐起，環顧四周。
房間很大。
但是，很明顯，這裡不是家，也不是醫院。
床墊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獨立的衛浴間閃著金屬的光澤。
空氣淨化器發出單調的低鳴。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書桌上。
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疊白紙，和一支削好的鉛筆。
門開了。
兩個軍人走進來。
王明心想，這下壞了！
莫非是被抓到什麼實驗室，被人切片，然後再也無法脫身？
那領頭的軍人走過來：「我是楊少校，王明你醒了？」
王明動了動嘴角，對方看過來時，他「釣龍」的底氣沒了。
重新變成了一名燕國好市民。
王明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
楊少校的目光像冰冷的鑷子，想要把他從頭到腳夾起來審視。
問詢開始了。
「姓名……」
「……」
王明一陣無語，他很想大聲質問，這個楊少校，喊自己叫啥？
剛剛你不都是再叫我王明了？
「王明。」
很明顯，王明很從心。
「性別……」
「男……」
「描述你看到的『大型物體外形，頭部特徵，爪部細節。」
「你當時所在位置手機拍攝時的姿態？朝向？」
「聽見異常聲響的時候，身體會有啥反應？大腦哪個部位會覺著不舒服？」
「被不明力量束縛時觸感溫度？身體有無實質損傷？」
王明努力回憶，儘量描述得生動。
楊少校只是聽著，偶爾極其簡短地追問。
「持續時間？」
「具體部位？」
記錄員筆下沙沙，像在記錄一份事故報告。
王明亮又提血溪的「引誘」時楊少校打斷了他，聲音平平淡淡。
「王明，基於現有氣象及地質數據綜合分析，你遭遇的是一次罕見的『特殊地質氣象現象』，引發強電磁干擾及複雜光影折射。」
他遞過來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標題冷冰冰的，寫著《福安特殊氣象事件》。
「氣象？不不不，楊先生……楊少校！那是龍！活生…」
王明當即就開始解釋。
「王先生！」
楊少校的聲音陡然銳利。
「你看到的，是光線折射和電離層擾動的視覺幻象，這是唯一解釋。」
王明張著嘴，像被塞進滿口冰碴。
最終楊少校丟下一個手機——就是王明自己的手機。
「你的手機，還給你，不過我們在後台加密了。所有言論必須用'氣象現象'口徑。」
楊少校在臨走之前又囑咐道。
「後面，我們會對你進行定期檢查，這也是對你的健康負責。」
王明盯著楊少校離開的身影，怒火在胸腔翻滾。
負責？
我需要你負責？
那東西是氣象？
你家氣象長這個樣子？
老子被氣象抓了？
還是被光影抓了？
王明氣不打一處來。
那是龍！
龍！
你個少校，懂什麼是龍麼！
不過看向楊少校離開的方向，王明最終只是張牙舞爪地泄憤了一下，不敢真的說什麼。
他一把抓過手機。
剛點開顫浪，信息洪流如同決堤般轟然湧入。
熱搜榜前三赫然在目。
主播王明神秘失聯！
福安「特殊氣象」全球關注，專家解析光影成因！
目擊者王明同款戶外衝鋒衣，價格飆升！
他的個人主頁——粉絲數：5278941！
私信圖標上的數字：99萬+
後台的商務合作請求塞滿了整個列表！
數字還在瘋狂往上跳動！
點開主播王明神秘失聯的話題。
置頂的就是他直播間的直播切片。
這段視頻被播放了好幾億次，評論區特別熱鬧。
【明哥牛逼！真龍目擊者！】
【這特效太假了，五毛錢不能再多】
【求同款登山鞋連結！沾沾龍氣！】
後台的私信更是不堪入目，GG、邀請、謾罵、威脅、狂熱表白……應有盡有。
而且！
還有天價的代言報價和綜藝邀約！
王明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發達了。
老子真的要發達了。
但是……
不能說。
這次的事件，僅僅只是「特殊地質氣象現象」。
僅僅只是「光影折射」。
「艹！不讓老子說！」
一股邪火混雜著靈感猛地竄上腦門。
他目光死死盯向書桌。
「不能說，老子畫出來總行吧？！」
他幾乎是撲到了書桌前，抓過紙和鉛筆。
鉛筆頭重重砸在紙上。
想畫出記憶中那布滿天際的猙獰龍頭，還有那冰冷莊重的金色豎瞳…
不可。
他煩躁地幾下把那張寫實的、充滿壓迫感的龍頭塗成一團抽象派的漆黑墨團。
再用力揉成一團，扔到牆角。
就算是寫實的東西，也會被人說是光影折射。
那麼，繪畫的意義是什麼呢？
只是為了無能狂怒？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猛吸一口氣，就像給自己打了劑強心針，又抽出一張紙。
這次筆尖的力道變了，不再是憤怒的宣洩，而是帶著一種戲謔的惡意。
一個圓滾滾、白白胖胖的龍頭在紙上誕生了。
沒有猙獰的威壓。
只有一雙占據了半個腦袋、水汪汪的、烏溜溜的、仿佛戴著美瞳的大眼睛。
透著一種呆萌的無辜和委屈。
短胖得像個湯圓的小爪子。
短短的、Q彈得像果凍的尾巴……
王明畫順手了。
就在此刻！
主播生涯剪視頻的技能……
那些年設計過的設計封面……
以及做粉絲沙雕表情包的經驗……
是的。
現在王明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一個靈感閃過，他嘴角咧開一個壞笑，給Q版小白龍爪子裡塞了根……迷你魚竿！
歪歪斜斜地扛在小胖爪上，還畫了個超小的浮漂！
配上龍頭上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要釣啥」的宇宙終極懵逼表情。
「噗嗤……」
王小明自己都忍不住大笑起來，憋在胸口的那股怨氣隨著這笑聲像氣球一樣泄了不少。
這感覺太特麼爽了。
畫興如脫韁野馬。
一張又一張，神態各異的Q版小白龍在紙上躍然而出，充滿了對「恐怖巨獸」的徹底側寫。
圈那樣的金星，眼淚如同噴泉一般一個勁兒地往外流的倒霉龍……
畫到手臂累了，他甩甩手，習慣性地拿去手機。
就像是巨龍檢查自己的寶藏一樣，開始清點自己的粉絲列表。
好些奇奇怪怪的ID跟流水似的從屏幕上一閃而過。
【明哥帶我看奇觀！】
【科學真相挖掘機】
【墜龍谷地質研究所實習生】
直到，看到一個新的ID【白爪刷機中】。
不知為何，王明總感覺，這個ID在吸引自己。
不過最後還是一聲嗤笑。
嗨，這個年頭，奇奇怪怪的東西多了去了。
大概是哪個修手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