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
陳國強一張因怒吼漲紅的臉龐。
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老盧,你他娘的犯什麼糊塗?」
他粗糲的嗓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節骨眼上,扯什麼封建迷信!」
盧懷遠置若罔聞,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
如同掃過戰場的探照燈,緩緩掠過在場每一張惶惑不安的臉。
「白龍…賜予鱗片時,留下一句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鋼針,精準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若能解爾等疾苦,亦是功德』。」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就這幾字…」
盧懷遠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低沉。
「在我腦子裡,攪動了兩天兩夜!」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刮骨鋼刀,在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孔上刮過。
「在他眼裡,功德真的只是表面意義上的功德麼?」
「如果,真的是那種功德,試想一下世界上有功德的人是哪些?」
「試問,大禹疏導洪水,平息災厄,算不算功德?」
「媽祖拯溺扶危,庇護海民,算不算功德?」
「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夏立明推了下鼻樑上的鏡架。
「盧老,你的意思莫非是……」
常志勇也瞬間捕捉到了關鍵,然而疑慮更深。
「可這僅僅是那頭白龍的隻言片語!萬一…」
「它所圖的,與您此刻的揣測,根本南轅北轍……」
駭然的沉默瞬間吞噬了會議室。
唯有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轟鳴,清晰可聞。
盧懷遠手肘重重拄在桌面,整個身軀如蒼鷹搏兔般向前傾壓,目標直鎖常志勇。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所以,我主張——與它深度結盟。」
話音未落,常志勇臉上的肌肉驟然繃緊,如岩石般冷硬。
他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帶著刺骨的寒意:
「長老…您這是瘋了!」
「這是在賭上所有人的命!」
「我就是在賭命!因為局勢的險惡,遠超你的想像!」
常志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所以,您認為『斷脊』方案該被廢棄?」
「恰恰相反。」
盧懷遠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窒息。
他霍然轉身,面向那幅巨大的戰略地圖。
醒目的紅圈,死死箍住了墜龍谷。
「國家的尊嚴,從不乞求施捨!因此,常將軍。」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沉如貼著地皮卷過的寒風。
「你的『斷脊』方案,我全力支持。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他倏然回身,目光如兩把淬毒的錐子,釘死在常志勇臉上。
「告訴我,將軍……你知道如何殺死一條真龍嗎?」
會議室仿佛被投入了絕對零度。
「轟!」
夏立明只覺得顱內一聲爆響,思維徹底迸裂!
他踉蹌站起,手指顫抖地指向盧懷遠,嘴唇哆嗦著,卻吐不出半個音節。
就連陳國強也深深皺起眉頭。
粗糲的指關節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發出「篤、篤」的悶響。
一片冰封般的寂靜。
常志勇的瞳孔驟然縮緊:「……什麼意思?」
盧懷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它教我的。」
「要制住一條真龍,必先封鎖其元神,刺其逆鱗,斷其龍力。」
「此時龍軀僵直,氣血逆沖,方可……」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冰冷。
「……最後,順著逆鱗豁口,以循其龍脊主筋走向。」
「自顱骨至尾椎,一氣呵成,方能完整抽出,不損分毫精華。」
每吐出一字,夏立明的臉色便慘白一分。
待到最後一句,他雙腿一軟,頹然跌回座椅,眼神空洞,仿佛魂靈已被徹底抽離。
常志勇那萬年不變的冰山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涌動。
盧懷遠死死盯住他,一字一頓,如同重錘砸落。
「現在…請你告訴我。」
「用核彈去『抹平』他……」
「……你覺得,夠嗎?」
常志勇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死死盯住盧懷遠,眼神如困於陷阱的孤狼,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盧懷遠!」
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
「那如果…核彈不夠……氫彈如何?」
盧懷遠的神情紋絲未動,甚至未曾多眨一下眼。
「常將軍,氫彈自無不可。」
「『斷脊』方案,絕非魯莽,而是我們最後的壁壘,最終的底牌!」
常志勇一怔。
盧懷遠的聲音,再度恢復到那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無論是核彈…還是氫彈……」
「它們懸在我們頭頂,同樣,也懸在它的頭頂。」
「這是我們最後的保障,是談判桌上最重的砝碼!」
「沒有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我們連坐上談判桌的資格都蕩然無存!」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盧懷遠轉過身,與常志勇再次正面相對,目光灼灼。
「因此,核武…是必須存在的利刃!」
他頓了頓,每一個音節都重若千鈞。
「然而,若從更高的維度俯瞰…我們與它之間,難道真就不能成為夥伴?」
「各位,不必如此緊張。」
盧懷遠的聲音陡然一輕,打破了窒息的僵局。
「我們不妨……換一個角度思考。」
「什麼角度?」
志勇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盧懷遠伸出一根手指,在光潔的桌面輕輕一點。
「它,有求於我們。」
指尖旋即落下,再次點下。
「我們,亦有求於它。」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這…難道不是最堅實的談判基石嗎?」
當那令人窒息的寂靜重新瀰漫開來。
盧懷遠再次以手撐桌,身體如蓄勢待發的猛禽般猛然前探。
「雖然…我們至今仍無法窺探,在『它』的眼中,何為真正的『功德』。」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
「不過……」
最終,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拋出那個石破天驚的設想。
「如果我們能助它積攢功德,助它修行,到時候再反哺給我們,這不正是雙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