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晨一步步走下城牆垛口的石階。
城牆根下,早已黑壓壓擠滿了人,無數士卒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匯成一片壓抑的烏雲。
不少人實在是受不了了,想過來找王賀請戰。
忽然,有人瞥見那身鮮明鎧甲的輪廓從陰影中顯現。
「大人!是王大人!」有人嘶啞地喊了一聲。
人群像即將決堤的洪水,轟地一下圍堵上來,無數道殷切而焦灼的目光瞬間聚焦。
「大人!讓咱們出去殺一場吧!太憋屈了!」
「我們......」
話音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戛然而止。
是肖晨。
他穿著王賀的明光鎧,冰冷的金屬甲葉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他獨自一人,正走向城門。
所有人霎時都明白了。這一刻,無需任何言語。
這個時候穿著王賀的盔甲,獨自下去,幹什麼去不用多說。
人群自覺的分開,給肖晨讓開一條道路。
一個個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目光都盯著他,微微彎腰。
就在肖晨快要穿過人群時,幾個倚靠在牆角、滿身血污和塵土的身影掙扎著站了起來,攔在了前面。
他們是剛剛拼死逃回的偵察兵。
為首的一個漢子,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痂,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
「肖伍長,您能不能把石頭他們....」
說到這,他實在是抑制不住悲傷,眼淚堵塞了喉嚨,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您給他們個痛快吧,他們...」
這句話一出,氣氛更加的沉重起來,他們的上官雖然也是眼睛紅紅的,但是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
「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石頭他們…誰心裡好受?別在這兒添亂!」
肖晨擺擺手,制止了他,他走到那痛哭的偵察兵面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對方劇烈顫抖的肩膀。
「娘們唧唧的,求人辦事不能口空白牙,你要是請我喝酒的話。」
「我直接替你把人救回來。那樣,不是更好?」
「啊!!!」
「什麼?」
所有的人都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震撼。
「這...」
「請,必須請,快拿酒來。」
剛剛制止的軍官朝著身後急促的擺手,眾人都在腰間翻找,兩個破舊的酒壺送到了肖晨的面前。
「先請這個,等著你回來的,咱們去大酒樓。」
「好。」
肖晨接過來,猛地灌了一口。
「墩子,跟我走,把人救回來。」
「好的長官哥。」
但是跟過來的腳步聲多了一個,劉三也笑呵呵的跟著。
「你怎麼來了?」
「長官,瞧您說的,您這是偏心啊,弄得我不是您的手下。」
劉三一咬牙,擠出個笑臉:「長官,瞧您說的,這種露臉的事,可不能少了我!再說了…有人請喝酒,我不能不去啊!」
三人騎上馬,慢慢的走出城門。
此時城外的蠻子一看城門開了,頓時激動了。
但是一看,只出來三個人,剛剛要躁動的大部隊,又重新鎮靜下來,隨後就是接連不斷的喝罵聲。
「慫狗!出來送死嗎?!」
「跪下來爬!饒你們不死!」
「三個人?是來投降的嗎?!跪下!」
巨大的聲浪混合著敲擊盾牌的轟鳴,撲面而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他沒有在意這些噪音,而是快速的觀察著對方的陣型,心裡思考著方案。
如果只有普通的蠻子,他倒是不會在意,但是之前可是見識過血狼衛的厲害,他們懂配合,而且久經訓練,作為尖兵,配合著蠻子的人數優勢,更加的麻煩。
一旦被他們纏住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想了幾個方案之後,肖晨覺的差不多了,一夾馬腹,直接衝上去。
前方挑釁的蠻子一看,頓時被氣笑了,對著身邊的人說道。
「這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啊,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一下,長生天的子民是多麼的勇武,讓他見識一下草原的...」
「咻——噗!」
一道箭矢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氣,精準地沒入他的眉心,將他未說完的大話和獰笑永遠釘在了臉上。
周圍蠻子的笑聲瞬間凝固,紛紛抽搐彎刀,奔著肖晨衝過去。
「殺了他!」
「給特目報仇!」
肖晨速度絲毫不減,反而更快!他如一道旋風捲入敵群,手中長刀仿佛沒有重量,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白光,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那些蠻兵甚至連讓他減速都做不到,已被撕開一道口子。
後方那幾個正忙著將長矛上挑著的屍體和傷員放下的蠻兵,剛聽到前方慘叫,驚愕抬頭,肖晨已如殺神般沖至面前!
刀光一閃!
幾顆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沖天而起!
肖晨揮刀斬斷長矛,將幾名奄奄一息的傷兵迅速扶上馬背。
「墩子,劉三,把他們帶回去。」
「好的,長官...」
劉三正震驚著呢,聽到肖晨的話下意識的答了一聲,隨後意識到不對勁。
「那...那您不回去啊?」
「這麼多的蠻子,我怎麼可能回去?」
「快點的,一會蠻子過來了。」
墩子和劉三不再猶豫,重重一點頭,與劉三護著馱負傷兵的戰馬,奮力向城門方向奔回。
城牆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下方。當看到墩子和劉三成功接應到傷員,並開始撤回時,壓抑已久的情緒瞬間找到了突破口!
「救下來了!救下來了!」一個年輕士兵指著城下,激動得聲音發顫。
「好!!」更多的人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不少人甚至激動地互相捶打著肩膀,仿佛是自己親自衝殺了一番!那一刻,積壓的屈辱仿佛都被這一場乾淨利落的救援洗刷了不少。
然而,這狂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所有人的歡呼聲像被一把無形的刀突然切斷!
因為他們清晰地看到——肖晨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