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里,那個中年男子,再次出現在倉庫門口。
他沒有再偽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瓜神的聲音,再次響起。
「當第六十三天,妖都官方再次組織搜救時。」
「他們『終於』在那個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校區體育倉庫里,終於『發現』了吳念斌的屍體。」
「而此時,屍體內的胰島素,早已降解到『合理』的程度。」
「電擊造成的痕跡,也被完美地偽裝成了『生活反應』。」
「再加上他之前曾經錄下了有些許厭世情懷的模糊錄音。」
「至此,一個天衣無縫的『自殺』謊言,徹底成型。」
直播間裡,十五億觀眾,再次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沒有彈幕。
沒有咆哮。
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權力和金錢的面前,所謂的「科學證據」,所謂的「正義」,所謂的「真相」,是那麼的脆弱,那麼的不堪一擊。
它們被權貴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被利用。
最終,被用來殺人誅心。
瓜神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沉重,緩緩響起。
「這,就是真相。」
「所以,當63天後,當妖都警方『找到』這具屍體時,法醫在他的頸部,看到了無可爭議的,教科書一般的『生活反應』。」
「這是法醫學的金科玉律。」
「它將指向唯一,且不容置疑的結論——生前自縊。」
「李健容和陳忠,他們沒有試圖去掩蓋一具屍體,他們只是精心導演了一場死亡。」
話音落下。
整個龍夏網際網路,那十五億觀眾,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絕對的死寂。
彈幕消失了。
評論停止了。
仿佛所有人的靈魂,都在這一刻,被這用科學包裝起來的罪惡,給徹底抽空了。
十秒之後。
積蓄到極致的震驚,憤怒,與恐懼,如同億萬噸當量的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引爆!
彈幕如火山噴發般,瞬間淹沒了屏幕。
「我草他馬的!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殺人滅口!偽造現場!還用這種專業的手段來毀屍滅跡!」
「這已經不是犯罪了!這是對人性的踐踏!是對法律的蔑視!」
「原來這就是真相!這就是那些所謂的『專業搜救人員』,為什麼63天都找不到屍體的原因!」
那是一種被愚弄,被玩弄的屈辱感。
所有人都在憤怒、在咆哮。
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要六十多天後,才發現吳念斌的屍體!
那不是找不到,而是有人,用「魔法」讓它消失了!
視頻結束了。
瓜神那張二哈面具,靜靜地出現在屏幕中央。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那滔天的怒火,徹底燒毀一切。
……
時間,倒退回一小時前,夏星發布預告之後。
.......
妖都市政府大樓,頂層,副市長辦公室。
李健容,正端著一杯剛剛泡好的大紅袍。
他看著手機新聞客戶端上,那條關於「驚天大瓜」的預告推送。
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呵呵,這次又是櫻花國哪個倒霉蛋?」
然而。
下一秒。
當他點開那條預告,看到那一行被特意放大的血紅色標題時。
「啪嗒!!!」
那隻價值不菲的紫砂茶杯,從他手中滑落,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碎響。
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腿,可李健容,卻渾然不覺。
他臉上的血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那雙永遠沉穩,永遠掌控一切的眼睛裡,出現了名為「崩塌」的情緒。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那個連他自己都幾乎要信以為真的「故事」。
從根基上,被瓜神一刀斬斷了!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隻曾經簽發過無數文件,決定過無數人命運的手。
此刻,卻連一部小小的手機,都幾乎握不住。
他劃了好幾次,才終於解開了屏幕鎖。
顫抖著,撥通了那個,他最不願也最必須打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
「餵?爸?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浩那依舊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聲音。
他似乎還在某個會所里,享受著他糜爛的生活。
李健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
那股曾經指揮千軍萬馬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
只剩下一個老父親,最深沉的期盼。
「兒子!」
「逃吧!」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立刻,馬上去機場。」
李健容閉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我為你準備的護照和錢,都在紅十字國銀行的保險柜里。」
「密碼……」
「是你的生日。」
……
回到現實時間的直播間裡。
瓜神他那二哈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
「哦,對了。」
「忘了告訴大家。」
「就在我預告發送之後,有個『聰明人』,已經開始他的亡命天涯了。」
話音剛落。
一段全新的監控視頻,出現在屏幕之上。
那是妖都國際機場,VIP通道的監控畫面。
一個戴著黑色棒球帽,臉上捂著厚厚口罩的年輕人,正拖著一個行李箱,神色慌張地沖向安檢口。
正是李浩!
他再也沒有了之前在倉庫里,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囂張。
也沒有了平日裡那種身為官二代的優越感。
他像一隻被獵人追趕的喪家之犬,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慌亂地撞倒了一位路人的行李,卻連一句道歉都來不及說,只是更加驚恐地埋著頭向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