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鏢無聲的引領下,夏星跟隨著林半城,以及另外幾個被選中、臉上難掩興奮的「有緣人」,穿過了公館後方一道隱蔽的門。
門後是一條幽深而複雜的走廊,燈光昏暗,腳下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讓整個空間靜得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
牆壁上掛著一些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片,記錄著這座公館的變遷,也無形中增加了此地的神秘感。
走了大約五分鐘,一行人來到了一部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電梯前。
電梯緩緩下行,數字從「1」變成了「B3」。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木材、舊紙張與金屬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面積至少超過三百平米的巨大密室。
這裡沒有窗戶,完全依靠精密的燈光系統照明,柔和的光線恰到好處地打在每一個陳列架上。
密室的牆壁與地面,都由厚重的金屬與混凝土構成,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安全感。
四周的恆溫恆濕玻璃櫃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稀古玩。
從新石器時代的彩陶,到明清的官窯瓷器,再到近現代名家的書畫,幾乎涵蓋了整個華夏藝術史。
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在拍賣會上引起轟動。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密室最中央的那兩個巨大的物體所吸引。
它們被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布嚴密地覆蓋著,靜靜地佇立在特製的展台上,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莊重與神秘。
同行的一位地產大亨,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讚嘆。
「林老,您這……這簡直就是一座私人博物館啊!」
林半城臉上露出自得的笑容,但很快又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保鏢和那幾位賓客說道。
「各位,時間不早,就先請回吧。」
那幾位賓客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失望,他們顯然還想一睹那紅布之下的真容。
但他們不敢違逆林半城的意思,只能躬身告辭,眼中帶著濃濃的艷羨,看了一眼被單獨留下的夏星。
很快,密室的重型金屬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整個空間裡,只剩下了林半城和夏星兩人。
林半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多了一份凝重與神秘。
他走到那兩個被紅布覆蓋的物體旁,用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布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
「夏老弟。」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密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兩件東西,是我父親當年花了大價錢,從一個F國沒落貴族手裡買回來的。」
「那個貴族的祖上,曾經跟著YF聯軍,進過圓明園。」
「那時候,國內還在打仗,亂得很。父親怕這兩件國寶,流落異鄉,被人糟踐。所以,就一直把它們藏在身邊,當成是傳家寶一樣供著。」
「這一藏,就是大半個世紀啊。」
林半城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歷史的沉重。
夏星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
他看著那兩塊紅布,呼吸都變得輕微起來。
林半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猛地伸出雙手,抓住了紅布的邊緣!
然後,用力向後一掀!
嘩啦!
紅布滑落,兩尊閃爍著古銅色幽光的獸首,赫然出現在夏星的眼前!
左邊那尊,雙目圓瞪,口微張,鼻翼翕動,頸部的褶皺與鱗片刻畫得細緻入微,充滿了靈動與威嚴。
蛇首!
右邊那尊,雙角彎曲,眼神溫順,嘴唇緊閉,頜下的鬍鬚根根分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會發出一聲咩叫。
羊首!
它們正是圓明園海晏堂前,十二生肖獸首中,至今下落不明的兩尊國之重寶!
夏星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縮。
儘管系統早已給出提示,他心中也早有預料。
但當這兩件承載著百年國殤的稀世國寶,如此真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還是瞬間衝上了他的心頭。
那是一種混雜著激動、震撼,以及被刺痛的歷史記憶所喚起的憤怒。
他的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林半城沒有注意到夏星神情的變化,他走到夏星的身旁,伸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蛇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惜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與落寞。
「家門不幸。」
「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子女,被M國人做了局,逼著我把這兩件寶貝賤賣,不然......他們將在牢里過一輩子。」
林半城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
「今晚十二點,就會有一個M國的大買家,派人來這裡交易。」
「唉……」
他重重地嘆息,臉上寫滿了不舍與痛心。
「我是真的不捨得啊!這可是我們老林家,幾代人傳下來的念想!」
「M國人?」
夏星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林半城,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這種國寶,怎麼能交到外國人手上?」
林半城的臉上,浮現出更多的無奈與苦澀,他連連搖頭。
「唉,夏老弟,你以為我願意嗎?」
「家醜不可外揚啊……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迫於無奈,迫於無奈啊……」
他拍了拍夏星的肩膀,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
「夏老弟,我之所以單獨讓你下來看,就是想在它們離開之前,能有一個真正懂它們價值的人,再看它們最後一眼。」
「也算是……給我自己留個念想吧。」
夏星沉默著,目光重新落在那兩尊獸首上。
它們的眼睛,仿佛正隔著一百多年的時空,無聲地注視著他,充滿了哀傷與期盼。
夏星的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沒有當場發作,只是配合著林半城,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兩人又在密室里待了一會兒,林半城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兩尊獸首的來歷和父親當年的叮囑,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離開密室後,夏星並沒有立刻返回宴會廳。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裝作接到了一個緊急電話。
他的表情,從平靜瞬間變得嚴肅而焦急。
一分鐘後,他掛斷電話,快步走到正在與人交談的林半城面前。
「林老先生,實在抱歉。」
他的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焦灼。
「公司那邊出了點緊急狀況,需要我立刻回去處理。」
林半城聞言,臉上的遺憾之色一閃而過,但更多的是理解。
「哎呀,事業要緊。」
他握住夏星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你能來,我這個老頭子已經很高興了。快去忙吧,別耽誤了正事。」
夏星禮貌地點了點頭,向周圍幾位投來目光的賓客致意後,便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公館大門的方向走去。
……
離開了密室。
夏星在保鏢的護送下,走出了公館的大門。
夜風微涼,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卻吹不散他心中的那團火。
他坐進自己的車裡,對著司機,淡淡地吩咐道:
「去石槐路。」
司機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恭敬地應了一聲。
車子緩緩啟動,夏星看著窗外那燈火輝煌的外灘夜景。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的銳利。
「十二點……」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弧度。
「很好。」
「既然你們想買。」
「那就做好人財兩空的準備吧。」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熟悉二哈面具。
「今晚,」
「咱們,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