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神的直播,在愛琴海金色的餘暉中,無聲地結束了。
屏幕,歸於一片純粹的黑。
然而,那一條代表著生命終結的直線,卻仿佛烙印在了三十億人的視網膜上。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席捲了全球每一個角落的慟哭。
「再見了,艾莎王妃。我們唯一的王妃。」
「她這一生,比任何童話都更像童話,也比任何悲劇都更令人心碎。」
「她沒有輸給任何人,她只是選擇了自己的人生。」
「謝謝你,瓜神,謝謝你讓我們看到了真相。」
真相。
這兩個字,在這一刻,擁有了足以顛覆一個帝國的重量。
日落帝國,鉑金漢宮。
那座曾經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古老建築,此刻正被一片憤怒的海洋所包圍。
成千上萬的民眾,從城市的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手中沒有武器,只捧著一張張艾莎王妃的照片。
有她年輕時,穿著華美禮服,對著鏡頭羞澀微笑的照片。
也有她中年時,在愛琴海的陽光下,開懷大笑的照片。
雨水,冰冷地從倫敦陰沉的天空落下,打濕了人們的頭髮,也打濕了照片上那張永恆的笑臉。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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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把我們的王妃還回來!」
憤怒的嘶吼,悲傷的哭泣,與高呼「艾莎」的名字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瘋狂地撞擊著那冰冷的鐵門。
宮殿之內,與外面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奢華的會客廳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查理國王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蒼老。
他沒有看窗外那片憤怒的人潮。
他的目光,定格在面前那塊已經黑掉的屏幕上。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最後一幕。
那個他曾經的妻子,那個他親手推開的女人,在另一個男人的笑話里,笑得淚水都流了出來。
那樣的笑。那麼的燦爛,那麼的無所顧忌。
是他從未見過的。
在他身邊時,她總是微笑著,禮貌,克制,完美得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他一直以為,那就是她。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他失去的,不是一個稱號,一個王妃。
他失去的,是一個如此鮮活,如此熱愛生命,如此渴望自由的靈魂。
遲到了三十年的悔恨,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他早已麻木的心臟。
他緩緩抬起手,想要觸控螢幕幕上那張定格的笑臉。
指尖,卻只觸到一片冰冷的屏幕。
就像他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可一切,都晚了。
悔恨,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另一邊。
墾心頓宮。
那壓抑的嗚咽聲,終於停歇。
威得利王子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淚痕。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他看著自己的哥哥,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哥……」
維爾斯王子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弟弟顫抖的肩膀上。
那雙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媒體鏡頭前,永遠保持著冷靜與沉穩的藍色眼眸,此刻也早已決堤。
原來,她一直都在。
原來,那些在他最艱難的時刻,支撐著他的力量,都來自於她。
那一句句鼓勵的話語。
那一支支潔白的玫瑰。
三十年的思念,三十年的空白,在這一刻,被這份遲來的真相,填補得滿滿當當,卻也痛得撕心裂肺。
「我要去見她。」威得利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搖晃。
維爾斯也跟著站了起來,他聲音無比的堅定:「走,我們一起去。」
就在這時,一位年邁的皇室總管,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兩位殿下,現在外面……局勢很亂,你們不能離開!」
「國王陛下和女王陛下,也命令你們,必須待在宮裡,等待皇室發布統一聲明……」
威得利猛地轉過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總管。
「夠了!!!」
他發出一聲夾雜著無盡悲憤的冷笑。
「聲明?是要繼續之前的謊言是嗎?」
「三十年了,我們聽的 ,還不夠多嗎?」
維爾斯攔住了情緒激動的弟弟。
他看向那位為皇室服務了一生的老人,語氣平靜。
「轉告他們。」
「從現在起,我們不是王子。」
「我們只是一個,要去見自己母親最後一面的兒子。」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總管,拉著弟弟,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他們不顧任何阻攔,甩開了所有的侍從與安保。
一架專機,在那個混亂的雨夜,悄無聲息地,從私人機場起飛,衝破日落帝國上空厚重的陰雲,飛向那片有陽光與大海的地方。
幾個小時後,瓜神的直播,又再次無聲地開啟。
畫面里,是愛琴海那座無名小島。
一架白色的飛機,緩緩降落在簡陋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
維爾斯與威得利,一前一後,走了下來。
他們脫下了厚重的西裝,只穿著簡單的襯衫與長褲。
溫暖的的海風,吹拂著他們疲憊的臉。
陽光,刺得他們幾乎睜不開眼。
這裡,就是母親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
島上的居民們,遠遠地看著。
他們看著這兩個尊貴的年輕人,沿著那條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懸崖的最高處。
走向那片,開滿了白色玫瑰的地方。
當看到那個樸素的石碑時。
當看到上面用C臘語寫著的「安娜,我們的朋友」時。
兩個在世人面前,永遠挺拔如松的男人,再也支撐不住。
他們重重地,跪了下去。
「媽……」
「我們來晚了……」
威得利將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整個人蜷縮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維爾斯跪在一旁,沒有發出聲音。
他只是伸出顫抖的手,一遍又一遍,撫摸著石碑上那個陌生的名字,安娜。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
淚水,無聲地,滴落在腳下那片,被母親親手澆灌的土地上。
此刻很多進入直播間的觀眾,也和兩位王子一般,哭的嘶聲裂肺。
「媽的,我的眼淚不值錢……」
「三十年啊!他們跪下的那一刻,我心都碎了!」
「別哭了,兩位王子,你們的媽媽在天上看著呢。」
「她會希望你們好好生活,而不是這樣。」
一個蒼老的身影,從不遠處的白色小屋裡走了出來。
是尼克。
他比視頻里,顯得更加蒼老,也更加憔悴。
他走到兩位王子的身後,安靜地站著,沒有打擾。
直到他們的哭聲,漸漸平息。
他才走上前,將一個微微泛黃的信封,遞到了維爾斯的手中。
他的聲音很溫柔:「這是她留給你們的。」
維爾斯抬起紅腫的眼睛,接過了那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
只有三個字:孩子們。
是母親的筆跡。
他顫抖著,打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小小的卡片。
上面,是一行優雅而熟悉的文字。
「孩子們,去愛,去生活,去自由。」
「媽媽永遠愛你們。」
簡短的一句話,是一個母親對孩子最深沉的祝福。
維爾斯看著那行字,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將卡片,遞給了身旁的弟弟。
威得利看完,緊緊地將那張小小的卡片,攥在手心,貼在胸口。
仿佛要將那份遲到了三十年的母愛,全部融入自己的血脈里。
兄弟兩人,攙扶著,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們再次,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墓碑。
然後,對著它,深深地鞠了一躬。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幕,透過瓜神的直播鏡頭,傳遍了全世界。
成為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份里,最令人心碎,也最令人震撼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