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夏星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走出了酒店房間。
昨晚，隔壁那個劇烈的咳嗽聲，整整持續了一夜。
那種仿佛要把內臟都咳出來的聲音，讓他心煩意亂，根本沒法入睡。
他去前台投訴，前台卻只是無奈地告訴他，這幾天很多客人都這樣，可能是季節性流感，讓他多喝熱水。
夏星罵罵咧咧地走出酒店大門，迎面吹來的冷風，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決定找個地方喝杯咖啡，提提神，然後再考慮是不是該換個城市，或者乾脆回國算了。
他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咖啡館門前。
推門進去，店裡冷冷清清的，只有寥寥幾個客人。
夏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冰美式。
就在他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發呆時，鄰桌的談話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裡坐著兩個中年白人男子，穿著休閒的夾克，但身上那股還沒散去的消毒水味，以及眉宇間那種掩飾不住的疲憊，出賣了他們的職業，醫生。
「湯姆，昨晚又通宵了？」
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一邊攪拌著咖啡，一邊問道。
「別提了，簡直是地獄。」
叫湯姆的男人，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
「ICU已經滿了，急診室里全是人。我現在只要一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我就頭皮發麻。」
「還是那些電子菸肺炎？」絡腮鬍問道。
「官方之前是這麼叫的。」
湯姆苦笑了一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用熱度驅散體內的寒意。
「但是，傑克，你我都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電子菸搞出來的。」
「一開始感染的，的確是年輕人比較多。」
「但現在，你沒發現死的可都是老人嗎？」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了幾分，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
「我看了這幾天送來的CT片子……太恐怖了。」
「怎麼說？」傑克也湊近了一些，好奇地問道。
「他們的肺部……」
湯姆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很大的勇氣，才敢說出那個詞。
「全部呈現出一種毛玻璃狀陰影。」
「毛玻璃狀？」
傑克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你是說，那種像磨砂玻璃一樣的？」
「對，就是那種。」
湯姆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而且，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這種陰影擴散的速度極快！從最初的一小片，到覆蓋整個肺葉，只需要短短几天時間！」
「到了最後，整個肺都會變白！就像兩塊石頭一樣硬！」
「病人根本無法呼吸，只能活活憋死！」
「而且……」
「我們試了所有的抗生素，頭孢、青黴素……全部無效！」
「無效？」
傑克驚呼出聲，手中的勺子碰到了杯壁，發出一聲脆響。
「如果是細菌感染，抗生素怎麼會無效？」
「所以說啊，這根本就不是細菌！」
湯姆有些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這是病毒！一種我們從來沒見過的，極其兇猛的冠狀病毒！」
「噓！你瘋了？」
傑克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緊張地環顧四周。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你忘了CDC（疾控中心）下的封口令了嗎？」
聽到「封口令」三個字，湯姆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是啊，封口令……」
「上面說了，那是流感，也只能是流感。」
「誰敢亂說，就吊銷執照，甚至坐牢。」
「我們能怎麼辦？我們只是醫生，又不是上帝。」
「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和恐懼。
在這個強大的國家機器面前，個人的良知和真相，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他們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咖啡，像是在吞咽著這世間所有的苦澀。
……
坐在旁邊的夏星，此刻卻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並不是故意去偷聽，但這幾句話，就像是一道道閃電，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毛玻璃狀陰影……」
「雙肺變白……」
「病毒……」
這幾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地旋轉！
最後組合成了一個，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的名字！
新冠！
「我草……」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他迅速拿出手機，打開豆包，輸入了「武城病毒臨床症狀」幾個字。
這妹子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發熱、乏力、乾咳……】
【重症患者多在發病一周後出現呼吸困難……】
【胸部CT影像：早期呈現多發小斑片影及間質改變，以肺外帶明顯。進而發展為雙肺多發磨玻璃影、浸潤影。嚴重者可出現肺實變……】
每一個字，每一個描述。
都和剛才那個醫生說的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
「這裡是M國！是馬里蘭州！」
「而武城在地球的另一端！隔著十萬八千里！」
「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條新聞的發布時間。
武城的疫情，是半個月前才發現第一例的。
而那個醫生口中的「電子菸肺炎」，早在幾個月前的夏末，就已經在這個城市肆虐了！
「世界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M國先爆發了一種白肺流感，幾個月後，龍夏國也爆發了一種症狀完全一樣的病毒？」
「而且，M國政府還在拼命地掩蓋真相，甚至下達了封口令？」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一種極其荒謬卻又極其合理的猜測，在他的腦海里逐漸成型。
難道……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龍夏病毒」？
而是……
M國早就有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窗外。
目光穿過街道，穿過樹林，似乎想要看向更遠的地方。
他記得，在來的路上，他曾在導航上看到過一個地方。
就在距離這裡只有幾十公里的地方。
有一個被列為「軍事禁區」的神秘基地。
它的名字叫——德里克堡！
M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
全美最大的生化武器研發中心！
在櫻花國審判的時候就曾出現過的名字。
「德里克堡……病毒……封口令……」
所有的線索，像是一顆顆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無形的線給串了起來。
「好啊……好一個賊喊捉賊！」
夏星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他想起了昨晚新聞里，那個懂王揮舞著手臂，叫囂著要龍夏國賠款道歉的醜惡嘴臉。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他的胸口湧出！
「既然你們想把黑鍋扣在我們頭上。」
「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他一口乾了杯子裡的咖啡。
那苦澀的味道，讓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堅定。
這個真相，必須查清楚！
這個公道，必須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