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發酵了。
因弗內斯鎮徹底炸鍋。
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一夜之間擠滿了人。
獵奇心驅使下，無數遊客、失業漢、甚至是從倫敦趕來的富商，烏泱泱地湧向尼斯湖。
德拉姆納德羅希特旅館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
畫面切到旅館二樓的臥室。
夜深人靜。
窗外是呼嘯的冷風。
屋內煤油燈昏黃。
麥凱夫婦坐在床上，面前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幣和硬幣。
奧爾迪把手指放在嘴裡舔了舔，飛快地數著鈔票，發出悅耳的「嘩啦」聲。
「約翰！一百三十英鎊！」
「老天爺！我們三天賺了過去大半年的錢！」
她一把抓起一把硬幣，聽著它們落下的叮噹聲，笑得合不攏嘴。
「這怪物真是我們的搖錢樹啊！」
麥凱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的確如此。」
「不過，別高興得太早。」
奧爾迪數錢的動作停住了，抬頭看著他。
「怎麼了？」
「現在每天都有十幾號人住我們的客房，這還不夠好嗎？」
麥凱放下酒杯，手指重重敲了敲床板。
「我說的是熱度，親愛的，熱度！」
「這股風頭最多只能撐一兩個月。你看看外面那些遊客，大老遠跑來，裹著大衣在湖邊吹了幾天西北風，凍得鼻涕橫流，卻連個怪物的影子都沒看到。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這樣持續下去，熱度很快就會消散。到時候，那些有人會拍拍屁股走人，旅館馬上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會有人跳出來罵我們是騙子！」
聽到「騙子」兩個字，奧爾迪急了，一把將床上的錢全部摟進懷裡，死死抱住。
「那怎麼辦？吃到肚子裡的肉絕不能吐出來！可……可我們總不能真的憑空變出一隻怪物來吧？」
麥凱湊近過去，煤油燈照亮了他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貪婪與狡詐。
「誰說不可能？」
奧爾迪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丈夫：「你的意思是……」
麥凱沒有廢話，第二天直接去了鎮上。
他決定把這齣戲演到底。
他找來了一個老熟人。
馬默杜克·韋瑟雷爾。
這人是當地劇院的道具師，平時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只要給錢，什麼爛活都接。
畫面一轉。
旅館地下室里。
一場低成本的「好萊塢級特效道具」正式開工。
夏星將地下室的畫面放大。
直播間五十億觀眾，眼睜睜看著這三個「造假始祖」在地下室里忙活。
韋瑟雷爾叼著菸捲，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鋸子。
麥凱從後院搬來了幾塊爛木板。
奧爾迪找來了一桶黑漆。
韋瑟雷爾把木板鋸成長條，用幾根粗鐵絲死死綁在一起。
接著，他又弄來幾個廢棄的汽車破輪胎，把它們串在木板底部。
最後，他在木板頂端，用一團破布糊了一個「腦袋」。
奧爾迪提著刷子，把這堆破爛從頭到尾刷成了烏漆嘛黑的顏色。
幾天後。
一個在濃霧中極具迷惑性的「水怪頭部」誕生了。
整個製作過程，粗糙得令人髮指。
麥凱看著地上那一坨「玩意」，嘴角不停抽搐。
「馬默杜克，你確定這玩意兒能糊弄人？」
韋瑟雷爾拍了拍手上的灰，滿不在乎。
「距離產生美，夥計。」
「加上尼斯湖的大霧，誰能看清這到底是怪獸還是木板？」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大爆發。
「就這？」
「這特麼是水怪？」
「幾塊破木板加幾個破輪胎，這就是困擾人類九十年的未解之謎？」
「我特麼心態崩了呀！」
「這造假成本超過十塊錢我直接倒立洗頭！」
夏星坐在高腳椅上，看著吐槽沒出聲。
他手指輕輕一點，畫面繼續推進。
時間來到一個霧氣蒙蒙的清晨。
尼斯湖面上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
麥凱和韋瑟雷爾兩人鬼鬼祟祟地把那個「怪物」抬到了岸邊。
雖然已到了八月，但水依舊很冷。
韋瑟雷爾搓了搓手，拍了拍麥凱的肩膀，強忍著笑意說：「下水吧，偉大的怪物先生。」
麥凱看著幽深冰冷的湖水，狠狠打了個哆嗦。
為了錢，他咬了咬牙，脫掉厚重的外套，只穿著一條單薄的襯褲，直接跳進了水裡。
他鑽進了由木板組成的「駕駛艙」里。
說白了，其實就是整個人泡在水裡，雙手死死扒著那幾個輪胎，靠著兩條腿在水下像青蛙一樣拼命地蹬！
韋瑟雷爾站在岸邊，用力推了一把。
麥凱借著浮力，推著那個刷了黑漆的「長脖子」，吭哧吭哧地往湖中心游去。
岸上。
奧爾迪算準了時間。
她端著幾杯熱騰騰的紅茶，走向旅館外的露台。
那裡坐著幾個裹著厚大衣、從倫敦來的富商。
「先生們，喝點熱茶吧。」
奧爾迪滿臉堆笑地遞上茶杯。
突然，她手一抖。
茶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她捂住嘴，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
「啊！」
「快看那裡！」
她伸出手指，死死指著湖中心濃霧最深的地方。
幾個富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趕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霧氣中。
距離太遠，加上濃霧遮擋。
在這些遊客眼裡，那就是一頭正在湖中游弋的巨獸！
「我的天！」
「怪物！」
「真的是怪物！」
一個富商激動得連望遠鏡都拿不穩了，大聲尖叫起來。
「快拿相機！」
「快拍下來！」
可惜，等他們手忙腳亂地掏出老式相機時。
水下的麥凱直接一個扎進水裡，拉著那堆破木板游到了蘆葦盪中。
湖面再次恢復了平靜。
幾個遊客站在岸邊，激動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奧爾迪站在他們身後，嘴角瘋狂上揚，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畫面定格在這滑稽的一幕。
虛擬演播室里。
夏星終於憋不住了。
他單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強行壓下笑意。
「各位。」
「這就是首次登場的『尼斯湖水怪』。」
「純手工打造，零碳排放，綠色環保。」
直播間的觀眾已經徹底笑瘋了。
禮物和彈幕把屏幕遮得嚴嚴實實。
「哈哈哈！救命啊！我要笑死在直播間了！」
「這特效也就五毛錢！不能再多了！」
「神特麼零碳排放，瓜神你別搞笑了行不行！」
「這特麼也太草率了吧！全人類被幾個破輪胎騙了九十年？」
「亞當小哥已經碎了，拼都拼不起來那種。」
夏星看著滿屏的狂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笑夠了嗎？」
他聲音不大，卻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喧鬧。
直播間的彈幕稍微少了一些。
「這只是開始。」
夏星切斷了回放畫面，直視著鏡頭。
「麥凱夫婦的這齣戲，確實拙劣。」
「但他們成功了。」
「那幾個富商回到倫敦後，把這起『目擊事件』傳得神乎其神。」
「整個大鷹帝國徹底沸騰了。」
「但問題來了。」
夏星身子前傾，語氣變得耐人尋味。
「那幾個木板，根本經不起推敲。」
「那麼，為什麼這個拙劣的騙局，能一直延續九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