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
東歐大平原。
這天兒灰濛濛的,像是在水裡泡了三天三夜的舊抹布,看著就讓人覺得憋悶。
夏星裹著件黑色的大風衣,雙手揣在兜里,溜溜達達地走在一條長滿了雜草的柏油馬路上。
這兒,就是大名鼎鼎的「人類禁區」——普里城
曾經,這裡是蘇維埃引以為傲的「模範核電城」,住著近五萬名核電站員工和他們的家屬。
這裡有最好的學校、最先進的醫院、最熱鬧的遊樂場,空氣中都瀰漫著對未來的憧憬和驕傲。
但現在,這裡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荒涼。
夏星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路邊,那座標誌性的遊樂場早已成了廢墟。
那座巨大的黃色摩天輪,本來是準備在1986年那個「五一」勞動節正式開放的,結果再也沒有機會轉動過。
現在,它像一具龐大的鋼鐵骨架,渾身長滿了暗紅色的鐵鏽。
被冷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那種讓人牙酸的聲音,聽著跟恐怖片配樂似的。
路旁的居民樓,窗戶玻璃早就碎得一乾二淨,像一個個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每一個膽敢踏入這片禁區的活人。
牆上那些斑駁的、歌頌著當年那個紅色帝國的宣傳畫,現在看著,怎麼看怎麼覺得諷刺。
偶爾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從廢墟中竄出,用警惕的眼睛盯著夏星,然後又迅速消失在殘垣斷壁之中。
「真夠荒涼的。」夏星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繼續往前走,越過幾道生鏽的鐵絲網和早已廢棄的檢查站。
終於,他看到了那個龐然大物。
在他的正前方,一頭灰不溜秋的「水泥巨獸」,趴伏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宏偉的建築。
它沒有窗戶,沒有門,只有厚重的鋼筋混凝土和鉛板。
那玩意兒,就是用來封印當年那場大災難的——【4號石棺】。
聽說耗費了數十萬噸鋼鐵和水泥澆築而成。
看著挺壯觀,但也透著股子說不出的壓抑。
為了建造這口石棺,數十萬名被稱為「清理人」的年輕士兵、礦工和工程師,在沒有任何有效防護的情況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把這個噴吐著毒焰的惡魔給按了回去。
看著這座用生命堆砌起來的灰色豐碑,夏星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眼眸,漸漸變得凝重。
「就這兒了。」
他喃喃自語。
他深吸了一口氣,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腳尖,剛剛觸碰到那條褪了色、寫著「極度危險,嚴禁入內」的紅色警戒線。
突然!
「嗡!!!!!」
一陣尖銳的刺痛感,鑽進了夏星的耳朵里!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拿指甲蓋在黑板上狠狠颳了一下,頭皮瞬間炸了!
「臥槽!」
夏星眉頭一皺。
他體內那個平時不怎麼吭聲的【靈魂低語】技能,在這片充滿了輻射和死亡的廢土上,被動激活了!
緊接著。
夏星感覺到,周圍的世界變了。
那呼呼刮著的刺骨寒風,瞬間停滯。
枯草不再搖擺,就連天空中那幾隻盤旋的烏鴉,也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夏星眼前的景象,像被蒙上了一層老舊的、慘綠色的夜視儀濾鏡。
然後,一幕足以讓任何人精神崩潰的畫面,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在那座「4號石棺」上方,以及周圍那片荒蕪的廣場上。
密密麻麻地,浮現出了成千上萬個扭曲的半透明殘影!
他們太多了,像是一片洶湧的綠色海洋。
夏星凝神看去,那些殘影的面容,看一眼晚上都得做噩夢。
有的人皮膚爛得不像樣子,身上還穿著消防服;
有的人裹著笨重的鉛皮防輻射服,累得直不起腰;
還有些拿著記錄本,看著像是年輕的技術員。
他們,都是當年那場災難的死難者。
奇怪的是,這麼多人,卻聽不到絲毫的聲音。
這種靜默,比撕心裂肺的慘叫,更讓人感到心碎。
就在夏星準備進一步探查時。
突然!
一個穿著白色工程師制服的殘影,仿佛察覺到了夏星這個「活人」的存在,從那群鬼魂的海洋中掙脫出來,直直地衝到了夏星的面前!
他沖得太猛,以至於那半透明的臉幾乎要貼到夏星的鼻尖上。
夏星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充著血,眼球深深地凹陷進去,乾癟得像是一層皺巴巴的皮,仿佛在那場核爆的高溫中,眼裡的水分被烤乾了。
但那乾癟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死不瞑目的執念。
他張著嘴,拼盡了最後的一絲執念,衝著夏星發出一句破碎的、沙啞的嘶吼:
「假的……」
「雷達……」
「他們在……偷東西……」
「求求你……救救孩子……」
這幾句沒頭沒尾的話,斷斷續續,卻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夏星的心上。
話音剛落,「砰」的一下。
那個影子就像燃盡的菸灰一樣,被風一吹,散了。
綠色的幻境瞬間碎裂,周圍的風聲又灌進了耳朵里。
夏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點鐵鏽味的冷空氣。
他的眼神,變了。
「指針是假的?」
「雷達?」
「偷東西?」
夏星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官方不是一直說,那是幾個操作員瞎搞,違規操作才弄出來的意外嗎?
可這幾句沒頭沒尾的話,怎麼聽,都跟「操作失誤」扯不上半毛錢關係啊!這幾個詞拼湊在一起,簡直就像是拉開了一張深不見底的、黑漆漆的陰謀大網。
有貓膩。
而且是驚天大貓膩。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實質般的利劍,盯著眼前那座沉默的「4號石棺」。
「系統。」
夏星在腦海里冷冷地喊了一聲。
「我要知道,到底是誰,製造了這地獄。」
系統那毫無感情起伏的電子音,在腦海中回應。
【好的,宿主!】
也就過了幾秒鐘的時間。
夏星閉上眼,任由那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大腦。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快速掠過那一份份沾著血的絕密檔案、一段段令人髮指的監聽錄音、以及一幕幕荒誕至極的權力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