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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車諾比(15)

2026-08-11 07:17:09 作者: 夏晚涼歌

  隨著瓜神大手一揮,回溯的影像再次啟動。

  一列又一列火車,在距離車諾比不遠的臨時站台緩緩停穩。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年輕人們魚貫而出。

  他們中,有的人剛剛入伍,臉上稚氣未脫,對未來還抱著懵懂的憧憬;有的人來自預備役,接到的只是一份措辭模糊的緊急徵調令;還有一些人,前一天雙手還沾滿煤灰,在幽深的礦井下勞作,第二天就被告知,一項十萬火急的「國家任務」正在等待他們。

  沒有人告訴他們,即將面對的究竟是什麼。

  他們只知道,前方出事了。

  國家,需要他們。

  「都看仔細了。」瓜神的聲音響起,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人類歷史上最悲壯、也最慘烈的清理戰役,就此拉開序幕。」

  視頻的畫面開始流動。

  數以十萬計的「清理人」,如潮水般被源源不斷地送往那片死亡之地。

  他們是士兵、消防員、工程師,也是從工廠、礦井和建築隊臨時抽調來的工人。

  許多人直到抵達現場,才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核輻射」這個詞。

  可即便聽過,他們也無法真正理解這三個字的分量。

  在他們過去的人生經驗里,最危險的東西,也許是礦井的塌方,是工廠里失控的機器,是冬天結冰的高架橋。

  

  他們無法想像,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甚至聞不到的力量,能夠悄無聲息地穿透皮膚,從內部瓦解你的身體。

  畫面中,一名戴著口罩的軍官,正站在一排排年輕的士兵面前。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但他依舊用盡全力嘶吼著:

  「都聽好了!」他指向遠處那片被濃煙籠罩的建築殘骸,「看到那個冒煙的屋頂了嗎?」

  那裡,曾是四號反應堆的屋頂,如今已被爆炸徹底掀開,碎裂的石墨、燃料棒和混凝土塊散落一地,如同地獄撕開的一道猙獰傷口。

  「你們的任務,就是上去,把那些黑色的碎塊全部鏟起來,扔回反應堆的缺口裡去!」

  「每個人,只有九十秒!」軍官抬起手腕,死死盯著手錶,「哨聲一響,立刻撤離!不管你手裡的活兒幹完沒有,不管你離出口還有多遠,聽到哨聲必須回來!下一批人會頂上!」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士兵們一張張年輕又緊張的臉。

  那一刻,或許連他自己都清楚,這些人不是去執行任務,而是用血肉之軀,為整個國家堵上一座正在噴吐死亡的火山。

  可他不能說。

  他只能再次咆哮:「聽懂了嗎?」

  「聽懂了!」回答聲稀稀拉拉,並不整齊。

  「現在,領取裝備!」

  軍官一揮手,幾名士兵立刻抬來一堆臨時趕製的「防護裝備」。

  那根本算不上防護服。

  只是一套厚帆布工作服、一副皮手套、一雙笨重的靴子,以及幾片被裁剪成圍裙形狀的鉛皮,分別綁在胸前、後背和下身。

  鉛皮確實能削弱部分輻射,但它沉重、笨拙,且漏洞百出。

  有些人的「防護服」剛穿上袖口就開了線,有些人的手套明顯不合手,五根指頭擠在一起,連鐵鍬都握不穩。

  至於呼吸防護,許多人能分到的,僅僅是一塊需要沾濕的毛巾。

  「就穿這個上去?」

  「這他媽算什麼防護?」

  「他們面對的可是核輻射,不是他媽的普通火災啊!」

  「連一套像樣的防護服都沒有嗎?熊國的工業實力呢?」

  「他們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險嗎?」

  彈幕里,憤怒與心疼交織。

  有人痛罵軍方草菅人命,有人詛咒那些隱瞞真相的官員。

  視頻里的士兵無法回答。

  或者說,根本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他們知道危險,卻不知道危險的上限在哪裡。

  一名年輕士兵正在笨拙地繫著胸前的鉛皮,手指因為緊張,繩結系了兩次都滑開了。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伸過手,幫了他一把。

  「別系太緊。」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為什麼?」

  「待會兒跑起來,勒得慌,喘不上氣。」老兵的語氣異常平靜,仿佛他們只是要去參加一場越野訓練。

  年輕士兵低下頭,終於把繩結系好。

  他從胸前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飛快地瞥了一眼。

  紙上只有一行他匆忙寫下的字,是給母親的。

  「我去執行任務,很快就回來。」

  他把紙條重新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抬起了頭。

  遠處,尖銳的哨聲劃破天際。

  「第一批,準備!」

  軍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了偉大的蘇維埃!」

  「烏拉!」

  吶喊聲在集結區上空迴蕩,緊接著,第一批清理人員沖了出去。

  他們背著沉重的裝備,踩著灌了鉛般的靴子,順著臨時搭建的梯子,沖向那個代號「瑪莎」的致命屋頂。

  那不像施工,更像一支沒有裝甲跟隨的步兵,赤裸裸地朝著一個噴吐著死亡毒液的陣地,發起決死衝鋒。

  ……

  第一視角的鏡頭,跟著那名年輕士兵衝上了屋頂。

  腳剛踩穩,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就在耳邊炸開。

  不是警報,而是他身上佩戴的劑量計發出的瘋狂嘶鳴。

  滴。

  滴滴。

  滴滴滴!

  屋頂的景象,遠超他的想像。

  沒有電影裡熊熊燃燒的烈焰,只有大量漆黑的碎塊散落在屋面上。

  有些碎塊嵌在混凝土的裂縫裡,有些被高溫灼燒得發白,還有一些,看上去和普通的煤塊沒什麼兩樣。

  可正是這些不起眼的「煤塊」,曾是反應堆的核心,每一塊都攜帶著足以致命的放射性。

  年輕士兵不懂這些,他只記得軍官的命令。

  「快!別停下!鏟!」身旁有人在大吼。

  他咬緊牙,掄起鐵鍬,狠狠地鏟向地面。

  鐵鍬與石墨塊碰撞,發出「咔」的一聲,一股沉重的力道從鍬柄傳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塊黑色的殘骸撬起,然後轉身,踉踉蹌蹌地朝屋頂邊緣的缺口跑去。

  鉛皮壓得他喘不過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滾燙的屋面透過靴底傳來灼痛,空氣里瀰漫的粉塵讓他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砂礫,乾澀刺痛。

  他跑到邊緣,將石墨塊奮力扔進下方被濃煙吞噬的深坑。

  「回來!繼續!」

  他來不及喘息,轉身又沖了回去。

  一鏟,兩鏟……當他鏟起第三塊時,眼睛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是有一根針從眼球深處扎了出來。

  喉嚨發乾,嘴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鼻腔里流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一抹,指尖上,一抹鮮紅。

  「別碰臉!」有人朝他吼道。

  但下一秒,計時軍官的哨聲已經響了起來。

  「嗶!!!」

  「時間到!全部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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