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瓜神話音落下，直播間的大屏幕暗了下去。
幾秒後，四張黑白照片依次亮起。
彈幕刷得飛快。
「這四個人是誰？」
「別告訴我，全是吹哨人。」
「我有點不敢看了。」
瓜神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第一張照片放大。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孩。短髮，黑框眼鏡，笑得很乾淨。
「第一位。」
「星動集團軟體工程師，艾瑪。」
「咱們聊過的ADCS。幾百人的命，被掛在一個迎角傳感器上。」
「在星動內部，第一個站出來喊停的人，就是她。」
瓜神抬手一點。
回溯視頻開啟。
畫面切進星動集團軟體研發部。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辦公區大半燈都滅了，只剩艾瑪工位旁邊那盞檯燈還亮著。
電腦屏幕上，是一排排測試數據。
旁邊的印表機吐出最後一頁報告。
艾瑪拿起報告，翻到第三頁，用紅筆圈住一行異常值。
她沒有猶豫，抱著文件去了主管辦公室。
門被推開。
裡面那個地中海主管還沒走，桌上攤著季度匯報材料，旁邊放著一份獎金分配表。
艾瑪把報告放到他面前。
「主管，ADCS不能隨便上線。」
主管沒抬頭。
「又怎麼了？」
艾瑪翻開報告。
「系統如果只單靠一個迎角傳感器的數據。萬一傳感器誤報，ADCS就會自動壓機頭。」
「飛行員如果不知道這個系統存在，第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
「我們至少要做雙傳感器校驗，還要把關閉流程寫進飛行手冊。」
主管終於停筆。
他拿起報告，只看了第一頁，就扔回桌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如果重新改代碼，重走FASA認證，那培訓也要補上，還半年起步。」
「沒有了賣點，不僅訂單沒了，公司股價還會下跌。」
「那我們這個項目組的獎金，全部歸零，等於我們這年白干！」
他用鋼筆點了點報告。
「你房貸還沒還完吧？」
艾瑪臉色白了點，但還是把報告推了回去。
「這不是獎金問題。」
「萬一傳感器失誤，是要死人的。」
主管把椅子往後一推。
「艾瑪，你太年輕了。」
「737MAX最大的賣點，就是飛行員不用重新培訓。」
「你現在要把ADCS寫進手冊，就等於告訴客戶，這不是一架普通升級款。」
「你知道航空公司會怎麼選嗎？」
「他們會退單。」
艾瑪盯著那份報告，正氣凜然說道。
「那也比以後出事強。」
主管抬手，把報告塞進碎紙機。
紙張被一點點吞進去。
辦公室里只剩機器運轉的聲音。
「這份報告，我沒看過。」
「你也沒寫過。」
「明天開始，別再碰ADCS的權限。」
艾瑪站在原地。
主管拿起獎金表，又補了一句。
「再鬧，你的獎金就沒了。」
視頻到這裡，直播間已經炸了。
「這不就是明知道有問題，還硬上？」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主管還想著獎金？」
「這擺明是故意放任！」
瓜神沒有接彈幕的情緒。
他把另一份文件甩到屏幕上。
那是艾瑪的原始測試報告。
「這份報告，星動內部資料庫刪過一次。」
「碎紙機吞掉的那份，也被他們當成沒有發生。」
「可艾瑪留了備份。」
畫面繼續。
艾瑪回到工位。
她坐了很久。
凌晨一點二十六分，她拔掉電腦旁邊的攝像頭，用一張便利貼擋住屏幕上方的監控孔。
然後，她插入一個黑色U盤。
測試數據。
代碼提交記錄。
主管郵件。
ADCS風險評估表。
一份份文件，被她拷進U盤。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時，她把U盤取下，塞進包里的夾層。
瓜神的聲音緩緩徐來。
「她沒想著賣錢，也沒有想著出名。」
「她約了監管部門的人。」
「第二天早上九點，她打算實名舉報。」
彈幕又刷了起來。
「她真的很勇。」
「別告訴我，她人沒了？」
瓜神沒有停。
屏幕切換。
星動集團安保部門的內部監控彈了出來。
一個男人坐在監控室里，把艾瑪拷貝文件的畫面截了下來。
下一秒，他撥通電話。
電話錄音同步播放。
「目標拷走了ADCS資料。」
「明天早上約見監管人員。」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處理掉。」
「弄乾淨點。」
畫面一轉。
深夜。
雨下得很大。
艾瑪從公司大樓出來，外套被雨打濕。
她把包抱在懷裡，低頭穿過停車場。
車門打開。
她坐進小轎車，發動引擎。
車開出公司園區。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
凌晨十二點十三分，艾瑪開到一處十字路口。
右側支路的路燈壞了兩盞。
她減速，通過路口。
就在這時，一輛重型卡車從右側衝出。
「砰！」撞擊聲傳來。
小轎車橫著滑出去，車門凹陷，玻璃碎了一地。
車身翻滾幾圈，撞上路邊電線桿才停下。
雨水衝過車底，紅色液體從駕駛位往外擴。
艾瑪沒能再發出聲音。
直播間裡，彈幕徹底失控。
「殺人滅口！」
「這還查什麼？這就是謀殺！」
「沒開車燈，也沒剎車，警方怎麼敢寫意外？」
「她明天就要見監管了啊！」
畫面沒有結束。
卡車車門打開。
一個穿雨衣的男人下車。
他戴著黑色手套，先繞著事故現場看了一圈，又走到駕駛位旁邊。
他沒有查看艾瑪的傷勢。
他從雨衣內側拿出一個空伏特加酒瓶，擰開蓋子，把剩下的一點酒倒在座椅和艾瑪衣服上。
然後，他把酒瓶塞到車裡。
做完這些，他拉開被壓變形的副駕駛門。
艾瑪的包掉在腳墊上。
男人翻出那個黑色U盤，放進口袋。
他回到卡車上，開車離開。
從頭到尾，不到三分鐘。
瓜神又點開一張照片。
事故現場勘查記錄。
警方通報。
血液檢測報告。
三份文件並排擺在屏幕上。
警方通報寫著：
【星動集團員工艾瑪，深夜醉酒駕駛，遭遇嚴重車禍，當場身亡。經初步調查，排除刑事案件可能。】
直播間裡罵聲一片。
「醉駕？血檢呢？」
「瓜神，直接上報告！」
瓜神把血檢報告放大。
血液酒精含量：0。
過敏病史：酒精重度過敏。
彈幕停了一秒。
然後徹底炸穿。
「零？」
「一個酒精過敏的人，警方寫她醉酒駕駛？」
「這通報是誰簽的？查他！」
「他們連屍檢報告都敢改？」
瓜神看著屏幕里的警方通報，聲音冷了下來。
「意外？」
「醉駕？」
「大家都看到了……」
「她不是死於車禍。」
「她死在去見調查員的前夕。」
瓜神抬手，把艾瑪的照片重新放回大屏幕左側。
「這就是星動處理問題的辦法。」
「解決不了漏洞，就解決發現漏洞的人。」
話音剛落。
第二張黑白照片，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