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觀眾氣得肺都炸了。
「畜生!!!」
「拿人家小孫女威脅?這跟黑幫有什麼區別?」
「這已經不是公司了,這是犯罪集團!」
「報警?剛才警察什麼態度你們沒看見?」
「瓜神,把這個主管也掛出來!別讓他跑!」
視頻里。
戴維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他這一輩子,沒怕過多少東西。
年輕時車間吊裝件差點砸下來,他衝過去把徒弟推開,自己肩膀被砸到骨裂。
有一次裝配線上發現重大錯裝,他硬頂著上級壓力停線,哪怕被罵得狗血淋頭,也不肯放行。
他不怕丟獎金。
不怕被穿小鞋。
甚至不怕自己出事。
可他怕小孫女出事。
那是他兒子留下的孩子。
是他老伴走後,唯一覺得日子還有盼頭的人。
他太了解這家公司了。
他知道,這幫人是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戴維那雙長滿老繭的手顫抖著。
他看著照片。
又看了看主管。
最後,他的肩膀塌了。
主管把一份保密協議推到他面前。
「簽了吧。」
「提前退休。」
「公司會給你一筆補償。」
「以後,好好陪孫女。」
「別再操不該操的心。」
筆被放在桌上。
很輕的一聲。
卻像砸在戴維心口。
戴維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幾乎寫不成字。
最終,他還是簽了。
為了保護孫女,他被迫簽下保密協議,拿著那點可憐的退休金,提前辭職回了家。
離開車間那天,沒有歡送會。
只有門禁系統「滴」的一聲,把他三十年的工號註銷。
戴維站在廠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總裝車間。
那裡燈火通明。
飛機還在被一架一架推出去。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壞了。
壞的不是某一顆螺絲。
也不是某一個傳感器。
是整套系統。
是全部爛透了。
在那一刻,那個堅持了三十年底線的硬漢,在精神上已經死了一半。
一年後,飛機真出事了,良心的譴責,讓他患上了深度的抑鬱症。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到那批殘次品傳感器。
想到客艙里的乘客。
想到那些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人。
他開始反覆說一句話。
「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小孫女來看他,抱著他的胳膊問:
「爺爺,你怎麼不笑了?」
戴維摸著她的頭,努力扯出一個笑。
可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視頻里,戴維像個遊魂一樣,走出家門。
樓道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
他一步一步爬上自家公寓的樓頂。
那一夜。
雨很大。
風也很大。
他站在樓頂邊緣,渾身濕透。
遠處的天空,有飛機閃著航燈飛過。
戴維抬頭看著那一點光,嘴裡喃喃念著:
「對不起……」
「我沒能攔住他們……」
「對不起……」
下一秒。
失重感襲來。
畫面黑了下去。
直播間裡,沒有聲音。
彈幕停滯了一瞬。
幾秒後,才有人顫抖著打出一句:
「他是被逼到沒有路了。」
緊接著,視頻繼續播放。
屏幕上出現了星動集團內部通報。
通報很短。
短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前員工戴維,因個人財務問題導致精神崩潰,不幸自殺身亡。公司對此深表遺憾。】
瓜神看著那份冷冰冰的通報,許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冷得讓人發寒。
「個人財務問題?」
「精神崩潰?」
「去你媽的遺憾。」
「他不是因為錢死的。」
「也不是因為脆弱死的。」
「是被你們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用下三濫的手段給逼死的。」
說完,瓜神抬手。
戴維的黑白照片重新回到大屏幕左側。
和艾瑪的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成一片白色。
「艾瑪,戴維,這筆帳必須算!」
「瓜神,繼續!」
「還有兩個人是誰?」
瓜神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兩張照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抬手。
屏幕上,第三張照片緩緩亮了起來。
照片裡的男人大概四十歲出頭,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肩背很寬,眼神明亮,笑起來甚至有點陽光。
他不像前兩個被壓垮的人。
他看起來太健康了。
健康到讓人第一眼看過去,就會下意識覺得,這種人應該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跑步,周末去健身房舉鐵,連感冒藥都很少碰。
直播間裡,有觀眾忍不住發彈幕。
「這個看起來精神抖擻啊。」
「這體格不像會出事的人。」
「別告訴我,他也沒了……」
瓜神看著照片,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
「第三位。」
「喬什。」
「他不是星動集團的員工。」
「他是一家獨立第三方航空質量審核公司的高級審核員。」
「他的工作,就是替航空公司、供應商和監管機構,檢查那些藏在飛機零部件里的風險。」
瓜神抬手一點。
喬什的履歷被投放到大屏幕右側。
【高級質量審核員,從業年限十一年,參與過七十六次航空零部件質量覆核。無重大審核失誤記錄。】
【體檢記錄:健康】
瓜神的聲音繼續響起。
「大家看見了。」
「他常年健身,體檢指標好到連醫生都會誇讚。」
「可就是這樣一個壯得像頭牛的肌肉男,在遞交一份足以讓星動737MAX項目徹底停飛的報告後,便突然『病』倒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頓時慢了半拍。
有人已經意識到了不對。
「又是吹哨人?」
「第三方審核員都敢動?」
「這說明他手裡的證據更要命吧?」
瓜神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點開了回溯視頻。
畫面亮起。
鏡頭切到M國某州的一家零部件工廠。
這家工廠規模不算大,外牆甚至有些陳舊,停車場裡停著幾輛滿是灰塵的皮卡。
可就是這樣一家看起來不起眼的工廠,卻是星動集團某關鍵迎角傳感器的核心供應商之一。
那枚傳感器,被安裝在飛機機頭外側。
它會感知飛機與氣流之間的角度變化。
而星動集團的ADCS系統,會根據它反饋的數據,自動判斷飛機是不是過度抬頭。
視頻里。
喬什穿著白色防靜電服,戴著護目鏡,手裡拿著檢測儀器,一台一台檢查剛下線的傳感器。
他看得非常仔細。
旁邊的供應商負責人站在一旁,臉上掛著職業笑容。
「喬什先生,這批貨都是按照星動的標準生產的。」
「我們這邊已經自檢過了,沒有問題。」
喬什沒有接話。
他只是把其中一枚傳感器放到燈下,用放大鏡慢慢掃過內部結構。
下一秒。
他眉頭皺了起來。
畫面拉近。
直播間所有觀眾都看見了。
傳感器內部那一圈用於感應角度變化的精密線圈,顏色明顯不對。
它不是航空級材料該有的均勻金屬光澤,而是發暗、局部甚至有細微氧化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