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連夜買了機票。
十幾個小時後,航班落地港城。
出了機場,熱浪撲面而來。
港城這地方,出了名的寸土寸金,也是出了名的美食天堂。
接著幾天,夏星都走在尋找美食的路上。
很快,時間來到了周六中午,夏星趿拉著人字拖,鑽進了一條老舊的巷子裡。
巷子很窄,頭頂上全是錯綜複雜的電線和空調外機,兩邊是各種花花綠綠的霓虹燈牌。
夏星眼神一掃,相中了一家牆皮都快掉光了的茶餐廳。
不為其他,就為這破館子裡面幾乎坐滿了人。
「就這家了,看著就有內味兒。」
他推開玻璃門,一股強勁的冷氣瞬間包裹全身,爽得他打了個哆嗦。
冷氣開得好勁,很有港城獨特的溫度。
「靚仔,食啲乜啊?」(帥哥,要吃什麼?)
一個穿著泛黃白背心、脖子上搭著毛巾的阿叔拿著菜單走了過來。
夏星看了一下招牌菜,隨後說道。
「一份黯然銷魂飯,再來一杯凍鴛鴦,唔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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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叉燒,一杯凍鴦!!!」大叔扯著嗓子朝後廚喊了一嗓子,那動靜,中氣十足。
夏星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摸出手機劃拉起來。
今天日子有點特殊,是比昂主唱黃家傑去世三十周年的日子。
整個港城,從時代廣場的大屏幕,到街邊小賣部的收音機,幾乎都在放比昂的歌。
夏星抬眼看了看,茶餐廳牆角那台老掉牙的「大屁股」電視機里,正好在放那首《海闊天空》的MV。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那略帶沙啞又充滿力量的歌聲,在小小的餐廳里迴蕩,敲打著每個人的心。
夏星的手指在油膩膩的桌面上,跟著節奏輕輕敲著拍子。
這歌確實頂。
三十年了,聽著還是讓人熱血沸騰。
沒幾分鐘,飯就來了。
厚切的叉燒,邊上烤得焦香,上面臥著一個太陽蛋,蛋黃嫩得跟果凍似的,顫顫巍巍。
夏星拿起勺子,「噗」地一下戳破蛋黃,金黃色的蛋液混著醬汁流進米飯里。
他扒拉了一大口,叉燒的甜、醬油的咸、蛋黃的香,在嘴裡爆炸。
味道確實正宗。
他端起鴛鴦吸了一口,混合著咖啡和奶茶的獨特味道,果然舒坦。
正吃著,隔壁桌傳來一陣碰杯聲。
那桌坐著三個中年男人。
看面相都在五十歲上下,穿著花襯衫,胳膊上隱隱約約還能看見褪色的紋身。
桌上橫七豎八倒著七八個空啤酒瓶。
大中午就開始喝,顯然是喝到位了。
其中一個微胖的男人打了個酒嗝,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
「唉,一晃眼,三十年了。」他指了指牆上的電視機。「家傑要是還活著,現在指不定牛逼成什麼樣了,華語樂壇絕對有他一把交椅。」
坐在他對面的瘦高個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死得太冤,太可惜了!櫻花國那幫做節目的也是腦殘,搭個台子還能讓人摔死!」
一直沒說話的第三個男人,突然冷哼了一聲。
這男人看著最不好惹,頭髮花白,眼角還有道疤。
他酒杯「砰」的一聲砸在桌上,啤酒沫子濺得到處都是。
「可惜個屁!」
「那根本就不是意外!」
這話一出,另外倆人臉色都變了。
胖大叔趕緊朝他使眼色,身子湊過去,壓低了嗓門:
「噓!你喝多了吧?這話可不能瞎說!小心隔牆有耳,惹禍上身!」
叫老鬼的刀疤臉不屑地撇了撇嘴,又抓起酒瓶「咕咚咕咚」吹了一大口。
「怕個錘子!」
「都三十年了,誰還管這破事兒!」
他身子往前一探,神秘兮兮地湊到兩人跟前。
「我跟你們講,這事兒絕對保真。」
「我二舅的表弟的嫂子的表哥,當年就在和勝堂里是一個分堂的副堂主!」
「他親耳聽見了……」
夏星正咬著一塊肥瘦相間的叉燒,聽到「和勝堂」這三個字,嘴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把勺子往碗裡一放,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老鬼的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但夏星聽得一清二楚。
「比昂當年去櫻花國錄節目,根本不是去發展什麼亞洲市場!」
「那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跑路避風頭呢!」
胖大叔聽愣了:「避風頭?避誰的?」
老鬼冷笑一聲,眼裡閃著精光。
「還能有誰?巨星唱片那個大老闆,姓劉的那個!」
「出事前半個月,劉老闆在半島酒店擺了一桌,點名要他過去吃飯。那就是一桌鴻門宴!」
「飯桌上,那姓劉的『啪』一下甩出一份合同,讓家傑簽!」
瘦高個皺著眉問:「啥合同啊?」
「賣身契唄!」老鬼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桌上敲得「梆梆」響,「就是把他以前寫的、以後要寫的所有歌的版權,一首十萬,全賣給公司!」
「不僅要歌,還規定以後都得聽公司的,讓他們唱口水歌,去拍爛片撈錢!」
胖大叔:「操,這也太黑了吧?這不就是明搶嗎?這家傑能答應?」
老鬼撇了撇嘴:「不答應?就一句話:以後在港城,你們就別想混了!」
胖大叔:「那後來呢?」
「家傑那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他當場就把那合同撕了,甩在姓劉的臉上!」
「還指著那孫子的鼻子罵,說他是『音樂界的敗類』!」
「還說了那句名言:『港城沒有樂壇,只有娛樂圈』!」
瘦高個聽得眼都直了,咽了口唾沫:「我滴個乖乖……家傑這麼猛的嗎?」
「猛有個屁用!」老鬼長嘆一口氣。
「姓劉的背後是誰?是和勝堂的龍頭!」
「得罪了他,排練室就被人砸了,家裡人還收到了死老鼠。」
「他們實在沒轍了,才連夜跑路去櫻花國,想著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老鬼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酒杯重重地落在桌上。
「結果呢?」
「胳膊哪擰得過大腿啊。」
「和勝堂在櫻花國那邊也有人,跟黑山組關係鐵得很。」
「一個舞台背景板,說塌就塌了?你信?」
老鬼搖著頭,聲音里全是說不出的惋惜和憤怒。
「那是被人給做掉的。」
胖大叔和瘦高個面面相覷,臉上的醉意全變成了驚恐。
夏星還靠在椅子上,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浮起來的冰塊。
賣身契。
社團。
意外墜落。
這些詞兒串在一起,活脫脫就是一張吃人的網。
那個年代的港城娛樂圈,確實黑得一塌糊塗。
幫派把控一切,明星在他們眼裡,就是會下金蛋的雞,不聽話?那就直接燉了。
夏星放下杯子,玻璃杯和桌面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他在腦子裡輕輕喊了一聲。
「系統,把當年黃家傑出事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給我扒出來。」
【好的,宿主!】
幾秒鐘後。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像洪水一樣湧進夏星的腦海。
夏星閉上眼,慢慢消化這些血淋淋的真相。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好一個『意外墜落』。」
「好一個『港城沒有樂壇,只有娛樂圈』。」
夏星從兜里掏出一張紅色的「紅衫魚」,壓在茶杯底下。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茶餐廳門口。
頭頂的電視裡,《海闊天空》正好唱到最高潮的那句。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夏星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抱著吉他,笑得那麼燦爛、那麼自由的年輕人。
「三十年了。」
他發出一聲冷笑,轉身走進了巷子的陰影里。
「這筆爛帳,我瓜神幫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