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切斷。
直播間的主屏幕重新亮起。
時間戳跳動。
回到了事發前的一個月。
1993年5月20日。
地點：港城，尖沙咀，一家私人會所包廂。
畫面里。
真皮沙發上坐著幾個人。
居中那個男人穿著花襯衫。
正端著一瓶人頭馬，往對面的杯子裡倒酒。
屏幕下方彈出一行字幕。
【劉耀東：巨星唱片老闆，港城娛樂圈隻手遮天的人物，其家族有黑幫背景。】
這行字一出來。
直播間徹底炸了鍋。
「原來這老東西當年是混道的！」
「巨星唱片？劉耀東現在不是天天做慈善嗎？」
「慈善個屁！洗白了而已！」
鏡頭拉近。
坐在劉耀東對面的。
是黃家傑。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短款馬甲，頭髮有些亂。
他沒碰那杯酒。
也不留意旁邊幾個虎視眈眈的馬仔。
劉耀東放下酒瓶，順手從身後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啪。」
文件扔在茶几上，推到黃家傑面前。
「家傑啊。」
劉耀東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
「我知道你的價值。」
「整個港城，會寫歌的不少，但能寫出你那種味道的，沒幾個。」
「我很欣賞你。」
劉耀東指了指那份文件。
「簽了它。」
「以後，你就是我們巨星唱片的一哥。」
「所有的資源，全砸在你身上。」
「你現在簽約的這個櫻花國公司有哪裡好的？」
「不也是讓你改流行路線嗎？」
「如果你簽了我們。」
「別說櫻花國，整個亞洲市場，我都替你鋪路。」
黃家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
「劉老闆。」黃家傑開口了，「我只是個唱歌的，不懂你們生意場上的彎彎繞繞。」
「我只想安安靜靜做音樂。」
劉耀東笑了，笑得很假。
「做音樂也要吃飯嘛。」
「看看條款，不會讓你吃虧的。」
黃家傑拿起那份文件。
翻開第一頁。
目光掃過上面的白紙黑字。
看完後，他的臉色變了。
嘴唇緊緊抿在一起，拿文件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夏星的聲音，適時切入直播間。
「各位。」
「那根本不是什麼合同。」
「那是一份徹頭徹尾的賣身契！」
屏幕上，文件內容被放大，旁邊做了紅色的標註。
夏星念了幾個關鍵地方。
「第一，比昂樂隊必須將他們過去創作的、以及未來創作的所有歌曲的終身版權，轉讓給巨星唱片。」
「買斷價格，一百萬港幣。」
「第二，從簽約之日起，樂隊必須服從公司安排，黃家傑本人每年必須參演至少三部由公司投資的電影。」
夏星念完，冷笑了一聲。
「一百萬，買斷一個天才一生的心血。」
「逼著他去拍那些用來洗黑錢的爛片。」
「這叫欣賞？」
「這叫敲骨吸髓！」
彈幕瞬間被怒火填滿。
「草泥馬的劉耀東！」
「一百萬買斷終身版權？打發叫花子呢！」
「這他媽是明搶啊！」
「讓家傑去拍爛片？這幫黑社會真他媽該死！」
包廂里。
黃家傑死死盯著手裡的紙。
呼吸越來越重。
劉耀東抽出一根香菸，旁邊的馬仔趕緊點上火。
他吐出一口煙圈。
「家傑，識時務者為俊傑。」
「在港城這個地方，音樂是不能當飯吃的。」
「你那點清高，值幾個錢？」
劉耀東指了指窗外的維多利亞港。
「跟著我。」
「我可以讓你賺大錢。」
「開跑車，住半山豪宅，你想睡哪個女明星，我直接幫你抬到酒店。」
「你那把破吉他，能給你這些？」
黃家傑抬起頭，看著劉耀東那張囂張的臉。
「我的音樂，是寫給那些尋找理想的人聽的！」
「不是給你們這幫敗類拿去洗錢的！」
黃家傑的聲音不大，卻在包廂里砸得震天響。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份賣身契。
雙手用力。
「嘶啦！」
文件被他當場撕成兩半。
再對摺。
再撕！
碎紙片雪花散落在茶几上。
包廂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劉耀東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了。
站在他身後的四個壯漢，同時往前走了一步。
只等老闆一句話，就能把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剁碎。
黃家傑根本沒看那幾個壯漢。
他指著劉耀東的鼻子說道：
「我的音樂。」
「不賣！」
說完。
他頭也不回，大步走到門前，拉開包廂門，摔門而去。
門框發出一聲巨響。
幾秒鐘後。
劉耀東抓起桌上那瓶沒喝完的人頭馬，狠狠砸在對面的牆上！
「砰！」
酒瓶炸裂，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敬酒不吃吃罰酒！」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在港城還沒人敢砸我的場子！不肯當我的狗？」
劉耀東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在包廂里迴蕩。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視頻畫面就到這裡。
夏星靠在椅背上。
看著屏幕上那張猙獰的臉。
旁白的聲音，在幾千萬觀眾的耳邊響起。
「各位。」
「在黑道的眼裡，才華和理想，一文不值。」
「你不能為他賺錢。」
「又不肯當狗。」
「那就得雪藏！」
「如果再過分一點的……」
「那就得死。」
直播間裡，彈幕徹底瘋了。
「家傑太剛了！寧折不彎啊！」
「我哭死，他為了保護自己的音樂，連命都不要了！」
「劉耀東這個老畜生！必須死！」
「全網抵制巨星唱片！抵制劉耀東！」
……
與此同時。
公海上。
一艘黑色快艇正在破浪狂飆。
劉耀東癱坐在甲板上，死死盯著手裡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正是他三十年前在包廂里摔酒瓶的畫面。
他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劉耀東抬頭看向站在船頭的李光榮，聲音裡帶著哭腔。
「彪哥！」
「他要是把後面的事也抖出來，咱們全完了！」
李光榮轉過身。走到劉耀東身旁，一腳踹在劉耀東的屁股上。
「慌什麼！」
「到了公海，我不信他還能找到我們！」
李光榮轉頭衝著開船的馬仔大吼。
「開快點！」
「把馬力推到最大！」
快艇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在漆黑的海面上狂奔。
直播間裡。
夏星看著滿屏的怒罵。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撕了賣身契，便得罪了黑社會老大。」
「那接下來的日子，比昂樂隊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