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整個直播間,依舊是一片死寂。
千萬觀眾,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忘了。
但瓜神的視頻,並未就此結束。
時光回溯的畫面,在短暫的黑暗之後,再一次亮起!
時間,開始瘋狂地快進!
大周的輝煌,盛唐的氣象,開元盛世的萬國來朝,安史之亂的兵戈鐵馬……
無數畫面如同破碎的琉璃,飛速閃過。
最終!
畫面,定格在了一個血與火交織的末世。
溏末。
曾經那個流光溢彩,讓無數詩人吟詠的常安城,此刻,已是烽煙四起,滿目瘡痍。
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燒成了觸目驚心的赤紅色。
悽厲的喊殺聲,絕望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仿佛要將這天地都徹底撕裂。
一面黃巢起義軍的旗幟,已然插上了那座曾經代表著無上榮耀的朱雀門。
大溏,亡了。
而視頻的鏡頭,卻詭異地穿過了這片人間煉獄,來到了常安城外,終南山深處。
一間古樸而肅穆的祠堂之中。
一個身穿深色粗布麻衣,面容宛如山岩般堅毅的中年男人,正靜靜地跪在無數密密麻麻的靈位之前。
他,就是守陵一族,當代的族長。
李振。
祠堂之外,是山呼海嘯的兵戈之聲。
祠堂之內,卻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李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種早已註定的決然。
他站起身。
對著那滿堂的列祖列宗,行了最後一個,三跪九叩的大禮。
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如同尺量,沉重得仿佛在與一個時代告別。
禮畢。
他轉身,毅然走進了祠堂最深處的那間密室。
鏡頭緊隨其後。
密室中央,是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的青石板。
李振伸出手,以一種極其複雜古老的韻律和順序,在青石板上,緩緩敲擊。
「咚。」
「咚咚。」
「咚……」
那聲音沉悶而悠遠,仿佛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呼喚,敲擊在所有觀眾的心臟上。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咔……咔咔……轟隆……」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響起,整座密室都開始微微震動!
那塊重達千斤的青石板,竟然緩緩向一旁移開!
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赫然出現。
一條由青石鋪就的台階,盤旋著向下延伸,通往未知的地底深處,仿佛巨獸張開的喉嚨。
李振沒有絲毫猶豫。
他點燃一支火把,高高舉著,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地道里,陰冷潮濕。
牆壁上布滿了滑膩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與歲月混合的腐朽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
他的面前,終於出現了一座更加古老的石門。
李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青銅信物。
將其嵌入了石門中央的一個凹槽之中。
「咔嚓!!!」
嚴絲合縫。
伴隨著一聲比剛才更加沉重、更加響亮的機括轉動聲。
石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正中央,一座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的高台之上。
靜靜地,擺放著那個黑漆木盒。
呼!!!
李振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粗重。
他一步一步,走到高台之前。
然後,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砰!」
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他的身體,因為某種極致的情緒,而在劇烈地顫抖。
是激動?是敬畏?還是完成了跨越百年使命的釋然?
沒人知道。
許久。
他才緩緩起身,伸出那雙布滿了厚繭的手。
用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姿態,將那個承載著一個民族最高權柄的木盒,捧在了懷中。
當他轉身,走出地道,再次回到祠堂時。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常安城的方向。
那片火光沖天的夜空,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抹深沉的悲哀。
然後。
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
沒有絲毫留戀。
孤身一人,帶著那枚真正的傳國玉璽。
踏上了那條,通往潛陵的「歸家」之路。
視頻的畫面,再次開始流轉。
蒙太奇的鏡頭下,是一個孤獨的背影。
他穿行在戰火紛飛的關中平原,躲避著燒殺搶掠的亂兵和流寇。
他將那隻木盒死死地抱在懷裡,仿佛抱著整個世界。
夜晚,他睡在荒野的草叢裡,任由冰冷的露水打濕衣衫。
白天,他靠著山間的野果充飢,嘴唇乾裂出血。
他的衣衫變得襤褸,他的面容變得憔悴。
但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明亮。
他的腳步,也越來越堅定。
因為,他知道。
「它」快到家了。
他在帶著這枚國之重器,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邊。
終於。
那座在夕陽下,如同沉睡巨人般的陵山,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潛陵。
李振走到了那座舉世聞名的「無字碑」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的石碑,仿佛在與一位闊別了百年的故人,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許久。
他走到了陵山腳下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里。
在這裡,他再次取出了那枚青銅信物。
將其,按入了一處被藤蔓所覆蓋的石壁之上。
轟隆隆!!!
大地,再次震動!
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門,緩緩開啟!
門內,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通往九幽地府,有陰冷的風從中吹出。
而瓜神那冰冷而肅穆的旁白聲,也在這時響起!
「各位同學。」
「這個入口,是單向的。」
「一旦進入,陵墓的大門,將從內部徹底封死,而且此機關,開一次後就會自毀。」
「所以,這是一條只進不出的,不歸路。」
視頻的鏡頭,在此時緩緩拉遠。
定格在了那最後一幕。
李振,這位最後的守護者。
他站在黑暗的入口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片早已滿目瘡痍的大溏江山。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不舍。
只有一種完成了畢生使命的釋然。
然後。
他轉過身。
抱著懷中的木盒。
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最終。
轟!!!
一聲巨響,徹底合攏!
將光明與黑暗。
將一個時代與另一個時代。
將那枚真正的傳國玉璽。
與它最後一位忠誠的守護者。
永遠地......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