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不斷翻滾著,凜冽的寒潮,對著周圍持續蔓延飄搖而去。
龜靈聖母神色凝重,不斷揮手。
精心煉製而成的令旗朝著周圍迅速散落。
文殊就站在龜靈聖母身後,目光悠悠,看著對方信手拈來間布置陣法。
鬼車揹負雙手,同樣看著龜靈聖母,心裡不由得感慨萬分。
「這陣法之道鬼神莫測,玄奧非凡,只有聖人派系的弟子能做得如此完美。」
「若非有兩位出手相助,只怕這片海域會徹底斷送了生機。」
鬼車心有餘悸的嘆了口氣。
說實話,從最開始到現在,鬼車的內心都非常忐忑不安。
若是這兩位無法把陣法修復完畢,鬼車就唯有燃燒身軀修復陣法。
北冥海內部的派系眾多,雖然大家明面上都追隨妖師宮。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肱骨之臣,隕落在光陰的浪潮里。
這也導致後輩對於妖族的凝聚力,變得逐漸稀薄起來。
儘管現如今陸壓返回北冥海,讓妖族的聲望水漲船高。
可內部多少也出現了不少反對的聲音。
大家反對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在漫長的修行歲月中,誰都沒有見過陸壓的身影。
若是讓這些妖族都信奉陌生的王者,簡直是天方夜譚。
正因如此,鯤鵬才會想辦法拉攏那些大家族來為陸壓站台,以此來提升威望。
赤甲族,是為數不多和妖師府站在相同陣線的大族。
雖然赤甲族都是些養尊處優的酒囊飯袋,平日裡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但無可厚非。這個種族格外興旺,弟子門客眾多,是股不可小覷的勢力。
如果陸壓能夠趁此機會,把赤甲族徹底收入麾下,以後的路想必會走得更加簡單。
所以文殊和龜靈聖母前來的瞬間,鬼徹的內心就始終揪了起來。
他生怕這兩位處理不好,陣法無法修復。
如今看龜靈聖母信手拈來,肆意揮灑的境界,以及周圍光芒萬丈的陣法景象。
鬼車終於長長鬆了口氣,放下心頭大石。
「聽說這次出手破壞的是修羅族?」
文殊若有所思的說道。
他目光閃爍,道袍在浪潮的擺動中搖曳,傳出陣陣清脆的聲響。
鬼車點點頭。
「冥河老祖這段時間為了壯大種族,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修羅族強者幾乎傾巢而出,肆意屠戮著周圍的生靈提升底蘊。」
「若是放在以前,修羅族根本看不上這處苦寒之地,所以殺戮的浪潮也未來到這裡,可是不知為何看中了赤甲族的寶物。」
說到這裡的時候,鬼車不由得神色擔憂。
多年在鬥爭的浪潮中摸爬滾打,造就了鬼車格外強大的局勢判斷。
他心裡非常清楚,赤甲族這麼多年,都在此處韜光養晦,也是為了那件被竊取的寶物。
聽到鬼車的解釋,文殊淡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裡取出個精緻的葫蘆放在鬼車面前。
葫蘆看起來明媚通透,裡面有紅色的雲朵持續翻滾。
大量面露猙獰的蟲子在葫蘆里肆意攀爬。
在拿出葫蘆的瞬間,有股香甜的味道,朝著周圍持續瀰漫,讓鬼車表情不斷發生變化。
顯然,他感受到葫蘆裡面蘊含的劇毒。
「前輩,聽說你有顆頭顱精通毒道。」
文殊饒有興致的看向鬼車,搖晃葫蘆,用毋庸置疑的語氣說。
「還請前輩給我兩滴本命劇毒!」
什麼?
聽到文殊這麼說,鬼車當場愣在原地。
他表情錯愕,久久都不能平靜。
鬼車是從遠古時代走來的強者,境界已經到達准聖。
不管到哪裡,大家都對鬼車客客氣氣。
可文殊這個初來乍到,只有萍水相逢緣分的後輩,竟然對他如此大言不慚。
言語間沒有絲毫的尊重不說,甚至公然索要本命劇毒。
這小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
鬼車的本體,是長著九顆頭顱的大蟒蛇。
西遊戰役之中,鬼車後輩就加入碧波潭,對孫悟空挑釁進攻過。
當時,那位後輩就顯露出本體,因此被洪荒生靈戲稱為九頭蟲。
不過這個種族卻極為強悍,每顆頭顱都可以專精某條大道。
隨著境界的提升,頭顱逐漸甦醒,鬼車所掌握的大道也達到了九條。
在戰鬥時,可謂是法術洪流閃爍,奼紫嫣紅,同境界的生靈根本無法抵擋。
正因如此,這個種族在洪荒聲名顯赫。
鬼車的第二顆頭顱,修行的便是毒道。
張嘴之後,能吐出無數劇毒,以此來毒殺目標。
所到之處,山河日月都化作焦土,腐爛淤泥。
而每隔十萬年。鬼車的頭顱里都會孕育出一滴本命劇毒。
這滴劇毒的威力格外恐怖,混合在海水之中,能令汪洋化作死亡地帶。
若混合落在泥土之中,會讓方圓千里都化作死亡地帶。
在戰鬥方面的效果,甚至堪比普通的後天靈寶。
正因如此,鬼車把每滴劇毒都當做寶貝。
他平日裡就把這劇毒含在牙齒中,小心翼翼的保管孕育著。
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就連鬼車都捨不得拿出來用。
像這種消耗類資源,必須要大量儲存,小心保管。
可文殊竟大言不慚,直接開口索要二十萬年的積累。
他怎麼敢的?
鬼車剛要發火,忽然發現文殊的手中,出現個紅色的令牌。
令牌表面鑲嵌金色字型,附近雕琢著精緻符文。
竟然是太子殿下的信物!
鬼車猛然間瞳孔微縮,恍然大悟。
怪不得太子殿下能夠逃脫束縛。
想必這位就是太子所說的那位好友。
是他幾次三番出手相助,幫助太子殿下安然離開束縛的牢籠。
怪不得對方在修復陣法的時候,如此盡心盡力,原來都是自家兄弟。
想到這裡,鬼車哈哈大笑,張開嘴巴從嘴裡吐出兩塊古怪的冰晶。
冰晶落在了文舒面前,光華閃爍,夢幻迷離,隱約可以聞到酸甜苦辣的氣息,朝著周圍不斷滲透。
顯然,這就是那兩顆本命劇毒。
文殊輕輕搖晃葫蘆,朵朵紅色的雲朵在葫蘆嘴裡飄了出來。
雲朵把劇毒之物包裹著拖回去不斷翻滾,以此潛移默化來提升那些毒蟲的境界。
在文殊精心豢養的過程中,毒蟲的整體強度得到了顯著提升。
不過他所煉製這件寶物的時間太短,滿打滿算也不過十餘年光陰。
這些蟲子根骨並不強,想要修行到化形階段起碼還需要數載年華。
文殊手裡沒有可以讓時光加速的寶物,也只能用這種原始的方式,不斷增強蟲子的底蘊和血脈。
這種方法所消耗的時間雖然漫長,但是根基相比之下卻非常紮實。
所謂是厚積薄發,總有成功的那天。
看到鬼車這麼痛快就交出了本命劇毒,文殊還有些疑惑。
他剛剛是想和對方交易購買而已。
卻沒想到對方二話不說就拿了出來。
真是慷慨!
文殊滿心歡喜,心中不由得想到,日後定要多多前往北冥海,和這些妖族老臣溝通。
三天之後,陣法的光芒閃耀在蒼穹之中,破爛不堪的汪洋表面迅速凝結出無數玄冰。
隨著浪潮的奔涌,冰晶表面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輝,而附近的珊瑚叢林,也在陣法的孕育中綻放出生命的氣息。
已有不少水族受邀前來,大家各顯神通,把腐爛的東西清理乾淨。
龜靈聖母微微嘆了口氣,從陣法中走了出來。
看著周圍再次恢復平靜的汪洋,她的表情顯得有些唏噓。
「看來陣法之道的確需要,師妹這等境界身後之輩也能疲憊。」
文殊站在旁邊饒有興致地詢問道。
龜靈聖母則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在宗門當中,對於陣法之道的研究,頂多算得上是中等偏上,此次前來的本應該是雲霄師妹。」
「是我想要把修羅族的雜碎殺之而後快,所以搶奪了師妹的機緣。」
說到這裡,龜靈聖母握進拳頭,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怨恨。
龜靈聖母並非是先天生靈,可是在截教,地位卻比多寶還要高。
龜靈聖母生前是瀘州的玄龜,身軀龐大無比,頂天立地。
所以在補天戰役之中,女媧把龜靈聖母的四肢斬斷,化作了鼎立天地的柱子。
而龜靈聖母也因此而隕落。
雖然龜靈聖母得到了無邊的功德,可是身軀和魂魄都受到了巨大損傷,普通的手段根本無法令其恢復。
關鍵時刻,通天教主心中不忍,所以把龜靈聖母收入麾下為親傳弟子,並且暗中操縱,幫助龜靈聖母順利投胎轉世。
正因如此,龜靈聖母肩負的海量功德,灌輸在截教的磅礴氣韻中,讓整個教派的底蘊都得到顯著提升。
龜靈聖母在投胎轉世歸來以後,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肉身尋找回來。
卻不曾想,在自己隕落以後,冥河老祖就派遣眾多修羅把龜靈聖母的屍體拖回了血海,以此來煉化修行。
這種血海深仇,對龜靈聖母來說必須要報復。
可惜,龜靈聖母的境界並不高深,在冥河老祖面前,甚至連螻蟻都算不上,心中縱然有千般怨恨,也只能埋在心裡。
如今,正道的群雄揭竿而起,建立起討伐修羅族的聯盟,龜靈聖母自然不甘落後。
可是,通天教主早就和弟子們說過,如今正是封神戰役的劫難時期,任何弟子都不能離開自身的道場。
所以龜靈聖母和雲霄暗中聯絡,搶奪了對方這次外出的機會。
這座陣法若是雲霄親自前來修補,基本上幾個時辰就能完畢,而且還能推陳出新,不斷完善,以此來提升陣法的威能。
可是,龜靈聖母對於陣法的感到並不如雲霄,不但修補的過程格外緩慢,就連靈韻也喪失了兩成之多。只能依靠時間來緩慢自動癒合。
除此之外,龜靈聖母在消耗方面也格外浪費,每次填補陣旗都需要海量的資源為基礎。
正因如此,龜靈聖母浮現海面以後,表情並沒有多麼驚喜,反而有些無奈,也有些懊悔。
都怪自己平日裡,把多數時間都放在了修行之上。
對於宗門的傳統手段,竟然沒有太深的感悟。
這次雖然赤甲族明面上沒有多說,可暗地裡肯定會埋怨自己鋪張浪費。
平白無故丟了宗門的面子。
文殊並沒有理會龜靈聖母心中的想法。
看著對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還以為龜靈聖母有什麼難言之隱。
「師妹,聽說已經有不少強者圍聚在血海周圍,咱們還不動身,就沒資格加入了。」
文殊笑容格外燦爛,但語氣卻毋庸置疑,隱約流露出催促之感。
他能輕而易舉地感受到,龜靈聖母的思緒正在不斷變化,可是他沒有任何責任去勸說對方。
現在的重中之重,就是想辦法提升自己。
龜靈聖母點了點頭。
「師兄,不如我們現在就出發!」
兩位大教弟子拒絕了赤甲族的邀請,就要離開北冥海。
就在這時,鬼車在遠處駕雲而來。
在鬼車身後,有位面容清秀的少年。
少年的表情格外冷漠,穿著紅色的長袍,目光始終散落在周圍地界。
他的眉頭輕輕皺起,似乎是有股濃濃的厭惡和嫌棄。
「前輩有何吩咐?」
文殊開門見山,不知鬼車此次前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的眼角餘光不斷掃向少年,只覺得對方的面容格外熟悉。
可是究竟在什麼時候見過,在哪裡見過,則半點都想不起來。
鬼車看到文殊表情以後,頓時心領神會。
他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文殊的肩膀,從懷裡掏出兩張符紙放在了文殊和龜靈聖母面前。
「二位有所不知,這個是我們妖師傅最新培養出來的天驕。」
「這孩子叫白玉,此次前去討伐修羅族,就讓白玉跟隨在你們身邊吧。」
「這麼做也是讓他開開眼界,同時也是向聖人教派的弟子多加學習。」
說到這裡,鬼車從懷中掏出了兩顆碩大無比的水母,將其鄭重其事地推了出去。
「剛剛送給你們的符紙,裡面有空間逃脫陣法,在遇到危難的時候捏碎,能直接傳送到這片海域。」
「當然了,以我的手段,大羅可逃,若是准聖強者則無法使用。」
「兩顆水母裡面各自存放著五百枚仙石,就當是這次你們帶著孩子開眼界的報酬。」
兩個水母靜靜懸浮在空中,身軀裡面透明光滑無比,堆積著大量的白色石頭。
文殊毫不猶豫,把水母揣進了懷裡,拉著那位少年徑直離開了這片水域。
五百顆仙石的購買力格外恐怖。
尤其是在西遊量劫之前,甚至可以讓金仙強者賣空身家。
而且他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把少年帶到了血海範圍周圍即可。
這便宜買賣誰都不會拒絕。
龜靈聖母同樣明白這個道理,對鬼車行禮,便跟隨在文殊之後。
兩位強者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整片汪洋因此回歸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