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起陣!
庵羅辰這麼直著沖陳度而去,並非一時莽撞,更非自己打心眼裡看不起那陳度!
要說先前,自己確是有些看不起陳度,自認為手下四五百騎足以衝垮數千帶著百姓的魏軍。
但是!
在被山丘兩邊的伏兵給截開後,庵羅辰心中已再無一點輕視陳度之意。
這陳度果然狡詐!有備而來!來偷襲,來埋伏!
而自己一開始知道徐英和斛律石不見了後失態,那是因為自己擔心那倆成了內鬼。
而後一副激昂之態揚鞭沖向陳度,卻多少是做出給兵卒看的。
這個時候要是自己還所謂什麼做謹慎姿態,怕是整個隊伍都要跟著崩掉!
所以明知前面那陳度肯定有什麼埋伏,庵羅辰還是要硬著頭皮沖。
因為這是眼下自己所能做出最合理的決策!
難不成還掉頭回去麼?
不可能的!
須知道騎兵運動前進時候基本是以縱隊前進,只有到了交戰地點前後才會展開為橫隊。
也正是出於這個考慮,庵羅辰認為這個時候如果倉促回頭,所有人不僅要在這個並不寬的路上集體調轉方向。
且不說一時間因為高速間行進的戰馬前後相撞,人仰馬翻。
就說是光是這麼一個前鋒掉頭的動作,就極其容易造成不可控制的混亂!
後面的騎兵怎麼知道前面的騎兵怎麼想的?
自己這三四百騎,列成三列縱隊前進,前後相隔一匹馬的間距下————
隊伍長度差不多兩百多丈,也就是差不多一里多長。
只要前面出現大規模的掉頭,後面根本不可能來得及知道發生了什麼,勢必造成整個軍隊不戰而潰。
而這不就是陳度想要的嗎?
所以不能掉頭,只能前進!
硬生生衝散撞破陳字大旗下的魏軍陣列才有可能有生機。
且庵羅辰與許多柔然將領一般,都認為漢人步騎有個致命缺點。
那就是這是野外!
野外騎兵無敵!
這可沒有如塢堡一般的工事!
換句話說,沒有城牆隔著,自己這邊最精銳的騎兵箭頭,也就是柔然長生天坎水一脈修行者們,能夠直接衝到陳度陣前。
只要自己這邊騎兵能撐住一口氣,來回衝擊幾次漢人軍陣,加之以柔然精騎一直就干分擅長的遠程騎射,對面定然士氣大崩!
至於對面陳度的軍陣,庵羅辰已經聽徐英和斛律石說過了,根本就是故弄玄虛。
斛律石還一直說當時自己不夠全力施為,瞻前顧後,所以才被陳度的艮土陣擋住。
實在不行————到時候衝過去掠陣奪路逃跑了也行!雖然會損失一些就是。
這也是為什麼庵羅辰看似莽撞,但實則已是精打細算,眼下被埋伏處境中做出最為合理的軍事決定。
好歹也是柔然大軍的前鋒主將,不是一隻豬好不好!
肚子沒點貨,就算是阿那瓌也斷然不敢把對士氣影響極大,至關重要的前鋒之職交給庵羅辰,哪怕就是自己親兒子。
低矮山坡上,依舊是陳度最喜歡的位置,依舊是坐在那一個軍中已經人人有所聞的馬紮上。
遠遠隔著差不多兩三里外,柔然騎兵根本沒有因為後軍被截斷而停下。
而是片刻停頓後,繼續成一條狹窄的縱隊直線朝著自己衝來!
馬蹄聲已然陣陣響起,如鼓點一般密集且還整齊。
——
——
陳度倒還是一如既往的臉上淡然狀,這套死魚功夫自己還是拿捏的住的。
雖然————
自己其實也心裡慌的不行!
眾所周知,光是聽馬蹄聲其實就可以分辨出一支騎兵隊伍,到底是訓練有素還是繡花枕頭。
眼下這隻柔然騎兵————
那是真的精銳騎兵!
其實仔細一想就知道,這可是柔然一整個橫跨漠北草原遊牧帝國的大軍前驅!
從幾萬十幾萬甚至幾十萬馬上控弦之士中,挑出來的精銳。
有那麼一瞬間,其實自己是有些後悔的!
誰知道自己這個法子行不行?
還是第一次用。
以至於當陳度坐在馬紮上的時候,身後就是自己那面這幾夜裡,讓逃難邊民里擅長女工者,幫著趕製出來的陳字大旗。
如此淡然模樣下,身邊那些艮土一脈的土行修行者還是不停問,聲音中各種忐忑。
「陳軍主!是不是差不多了?」
「先射他們一輪吧!」
「看著心慌啊!」
「怎麼如此整齊?」
「陳軍主,我家裡還有七十老母,妻兒一雙,若我不幸還請你照拂————」
陳度沉聲搖頭:「你妻子你自己照顧!我會帶你們全須全尾回去!現在都閉嘴!」
已經提前列好的步卒陣列,此時因為居高臨下的原因,已經能看到這庵羅辰的部隊離著陣列大概還有八百步左右的距離。
陳度終於起身離開馬扎。
全身已是默默流轉起專門為軍陣而起的水行真氣。
此前自己已經從高敖曹的傳令兵的情報中得知,領軍的似乎是柔然可汗阿那瓌的一名兒子。
眾所周知,此時的人特別是遊牧,生子都是非常早的。
就這樣年輕的人,也就比自己大上那麼一兩歲而已,其修為已到了正脈水平。
換句話說,也就比破六韓孔雀差一些,幾乎和斛律石還有高敖曹相當。
所以當陳度自己把徐顯秀和呼延族派出去做伏兵設置的時候,這倆人帳議時不說,私下來都來找自己,爭著做自己的護衛,因為此時誰都知道陳度這邊一垮,整個大部隊軍心都要亂掉!
但陳度依然選擇了在所有人看來最為危險,最有風險的方式。
以己誘敵!
原因其實很簡單,不是因為自己想賭,不是因為自己是個賭徒!
那是因為正如庵羅辰在他的位置上選擇了他能做的最好的決定一樣。
自己也是在這個位置上做出了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而隨之而來的風險,就是做出這個決定不得不承受的一面。
戰場上,哪有面面俱到之策?
總要承受風險的!
因為對面在兵力上對自己是絕對的優勢!
那可是幾百精騎!
自己手裡掌握的騎兵,不過是百來高車突騎,其他的就是插入高車突騎中的魏軍騎,還有臨時武裝起來的那些牧民們組成的騎卒,加起來二百多人而已。
而且分散在了截擊阻隔柔然先鋒部隊的途中。
所以這裡才會選擇以步兵列陣。
並且自己還要試驗一下如何在自己新法子之下,用這些看起來並不甚精銳的步卒硬扛住柔然騎兵的衝擊!
以後在北方作戰,誰能以步制騎,便是占據了絕對主動。
就從這一場實打實面對柔然精銳的步騎對決開始。
等到陳度已經將自身真氣運了一個周天,柔然騎兵已然開始全速衝鋒。
還有五百步。
「起陣!」
與此同時。
庵羅辰稍微放緩馬步,運足真氣來吼!
「斬陳字軍旗者,賞丁口五十!斬陳度人頭者,賞丁口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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