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金磚需要先打磨光滑後,還要在桐油里泡81天,才能使用。
所以到家後,李長興立馬就準備去供銷社買點砂紙回來。
在阿爸那充滿壓迫的眼神里,李長興和幫自己搬運的叔輩商量了一下金磚打磨的價格。
1200塊金磚,李長興給60塊打磨費。
算下來一塊磚頭五分錢的手工費,這都比一塊紅磚的價格高了。
所以六位叔輩都是喜笑顏開的應了下來,只有阿爸的臉色有點不好。
李長興也沒有同他解釋什麼。
一個人的消費觀念,是很難打破的。
不管他以後的收入怎麼樣,都很難改變,這和他從小到大接觸的教育有關。
阿爸他們這代人,是吃了三代人的苦,你讓他們怎麼可能捨得花錢。
李長興他們這代人,其實也吃了苦。
但還是比阿爸他們那一代人少很多。
所以有些觀念,在後面的生活中,會慢慢變了。
至於李長興他們的下一代,那還真沒什麼苦吃。
但等他們老了,就說不好了。
至於李長興他們這代,可能是最舒服的一代。
年輕的時候,是吃了苦,但這要看和哪一代比較。
而等他們年老的時候,其實沒什麼苦吃了。
在阿爸那幽怨的目光中,李長興推著自行車出了自家的院子。
嗯,阿爸那眼神現在對李長興來說,毫無波動,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因為答應了阿姐的斜跨自行車,李長興又去喊上李大壯。
其實這就是李長興的藉口,想著讓李大壯騎車載著他呢。
他一人也能騎回來兩輛自行車,只要抬高后面那輛自行車的前輪就行。
比如後面那輛自行車的前輪系在前面的座位邊上。
合興村到鹿城縣的距離差不多有十公里,前世道路良好的時候,也就是一腳油門的事情。
而這個年代,走路需要兩個小時,騎車也需要四十多分鐘。
李長興自從見到李大壯後,就感覺他今天有點不對勁。
而後面的半個小時的路程,李大壯也是一句話也沒有講。
李長興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需要和大壯聊一下了,因為他心裡隱隱也有點猜測。
來到縣供銷社門口,李長興一把拉住了李大壯,把他拉到沒人的地方,盯著他道。
「大壯,你是不是有什麼想和我講?」
李大壯抿了抿嘴,想說什麼後面又沒說而是搖了搖頭後,把臉轉了過去。
李長興笑著道「有什麼你就講什麼唄,你說我變了,我感覺你也變了,我們是赤褲兄弟啊,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弟兄啊」
李大壯沉默了一會後,才悶聲道「你是不是在可憐我?」
「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長興真的被他的話搞得一頭霧水,他一開始猜測的是他們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搞錢,而沒有出去浪的原因呢。
因為李長興沒重生之前,他們兩人在鎮上可是有不少朋友呢。
他們一起看電影,一起參加地下舞會,一起喝酒打牌。
李長興還以為李大壯因為很久沒玩這些,才心情鬱悶呢。
現在聽到李大壯這個問題,腦子沒燒壞掉,算他腦子容量大。
可能是話說開了,李大壯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一開始我給你提供龍蝦,你每天給我十幾塊錢,那時候我想著自己去下網逮的,再加上我也幫著清理了,我拿那些錢,心裡有點心安理得。
後面龍蝦不賣了,你改賣金龍魚,那天我幫著你忙了小半天,你給了我一百塊,我心裡其實不想要的,但看著陳良他們那天都賺了那麼多,又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貪心。
後面你又說每天給我十塊,我一開始是開心的,但昨晚我拿著你給的十塊錢,我一夜都沒睡著。
我在床上不停的問自己,我自己幹了什麼,就值十塊錢,我不停的問,但我沒找到答案。
昨天我就騎著車子載你到了城西,什麼價值都沒體現出來,我拿十塊錢心裡一直不安。
所以你是在可憐我嗎?」
看著李大壯那探究的眼神,李長興知道這事是自己做錯了。
他總是想著對李大壯好一點,帶著他賺一點錢。
但李大壯又不是那種沒臉沒皮的二流子。
會把別人對他的好,當成天經地義。
像李大壯這樣的性子,對自己的付出是有個明確的價格表的,一旦超過他心裡的那份價格表。
就會給他帶來壓力,壓力一直存在的話。
到了最後,要麼是他會本能的疏遠你,要麼就是升米恩斗米仇,他變成那種沒臉沒皮的二流子。
一旦你不再提供,那兩人之間就有間隙,或者說是仇恨!
自己這是把前世對李大壯的態度,套在了現在的李大壯身上。
這是不對的,想到這裡,李長興心裡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在心裡暗暗慶幸。
李大壯的性格底色沒有什麼變化,心裡有話,就會講了出來。
現在剩下來則怎麼解決李大壯的心結。
李長興掏出口袋裡的香菸,先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然後又給李大壯遞了一根。
深吸一口,吐出一把利劍後,才緩緩的道。
「大壯,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自從改革開放後,社會上的變化越來越大,就我們這小縣城,街上的喇叭褲越來越多,收音機里都是播放著港台的歌曲,而個體戶如雨後春筍的冒了出來。
幾年前,誰敢做生意,現在呢,國家允許,國家鼓勵,我要告訴你的是後面會越來越開放,再過幾年,國家就會允許和鼓勵個人辦工廠了,那個時候我們如果停滯不前的話,那會被這個時代拋棄的。
我們縣裡一窮二白都敢自己辦工業區,他們都不怕失敗,那我們自己呢,是不是也要改變。
你喝過可樂的滋味嗎?你知道西裝穿在身上的感受嗎?。。。。。」
看著李長興越說越激動的臉龐,李大壯張了幾次嘴後,才喃喃道。
「個人開工廠,那不是資本主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