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燈閃了幾閃,熄滅了。
攝魂怪從箱子裡走了出來,它披著破爛的黑色斗篷,整個身影似乎在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和溫暖。
教室的溫度驟降,所有人都能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
接著它開始悄無聲息地朝哈利快速逼近,同時發出低沉的、呼嚕呼嚕的喘息聲。
「呼神護衛!」哈利大喊,聲音裡帶著決絕。
他的魔杖尖端噴湧出一縷銀色的煙霧,在空中扭曲翻滾,試圖形成某種形狀。
但這並不夠。
攝魂怪毫不在意地繼續逼近,那隻腐爛的手伸向哈利,教室的溫度再次驟降冰霜在窗戶上凝結。
「呼神——」哈利的聲音突然中斷。
他的眼睛翻白,魔杖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落地聲,整個人向後倒去,像一具失去支撐的木偶。
「滑稽滑稽!」盧平迅速揮動魔杖,博格特瞬間變成了一個泄了氣的氣球,萎縮著被魔咒推回箱子。
教室的燈光重新亮起,但寒意依然沒有完全散去。
羅伊坐在角落,表情有些僵硬。
從哈利倒下的那一刻起,某些畫面就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翻湧、蔓延、侵蝕。
【莉莉·波特抱著嬰兒哈利,背靠著嬰兒床。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傷害哈利!求求你……不要……」
「閃開,愚蠢的女人,讓開!」
「別殺哈利!求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羅伊閉上眼睛,試圖驅散這些畫面,但它們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一道綠光閃過,莉莉倒在了地上,她紅色的頭髮散開,像一灘血跡。】
「哈利,你沒事吧?!」盧平立刻跪在哈利身邊檢查情況,他的動作溫柔卻急切,輕輕拍打著哈利的臉頰。
「哈利!」
赫敏和羅恩也沖了過去。
幾秒鐘後,哈利的眼睛緩緩睜開,他的瞳孔渙散了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沒事……」他的聲音很虛弱,扶著盧平的手臂,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然後整個人靠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給。」
盧平遞給哈利一隻巧克力蛙。
「把它吃了,我本來就沒指望你能一次成功。說實在的,如果你真的成功了,我倒會感到震驚呢。」
「可情況更糟糕了,」哈利嘟噥著說,一口咬掉了巧克力蛙的腦袋,「這次我聽見她的聲音更響了——還有他——伏地魔——」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嚴肅。
「哈利……」赫敏走上前,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也許我們應該停下來。這對你來說太……太殘忍了。你不該一次又一次地經歷那個……」
「不行,」哈利固執地搖頭,用力把剩下的巧克力蛙塞進嘴裡,「我必須學會這個,我不能每次遇到攝魂怪都昏過去。」
羅恩緊張地走到哈利身邊,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夥計,你已經很勇敢了,我們都看到了。不要勉強自己,好嗎?」
盧平也溫柔地說:「哈利,如果你不想繼續,我完全能夠理解——」
「我想繼續!」哈利情緒激動地說,把剩下來的巧克力蛙全部塞進了嘴裡。
羅伊在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哈利,看著那雙和莉莉一模一樣的綠眼睛。
那是一雙多麼相似的眼睛啊。
同樣的杏仁形狀,同樣的翠綠色澤,同樣在黑暗中也能發出光芒。
但此刻,這雙眼睛裡充滿了決心,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渴望變強,渴望不再無助,渴望不再聽到父母臨死前的慘叫,渴望能夠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羅伊的手在膝蓋上暗暗握緊。
他知道哈利為什麼這麼堅持。
因為對哈利來說,攝魂怪不僅僅是敵人,它們是那個夜晚的具現化,是創傷的象徵。
而羅伊?
羅伊是那個夜晚的一部分。
是造成那場悲劇的一部分。
「那好吧……」盧平說,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你可能需要另外挑選一段回憶,我是說一段愉快的回憶,把意念集中在上面……剛才那個好像還不夠強烈……」
哈利使勁地想啊想,他再次緊緊抓住魔杖,在教室中央擺好了姿勢。
「準備好了嗎?」盧平抓著箱子蓋問道。
「好了。」哈利說,拼命讓格蘭芬多獲勝的愉快想法占據自己的大腦,而不去想箱子打開後會發生的事情。
「開始!」盧平說著,掀開蓋子。
教室里再一次變得寒冷刺骨,一片黑暗。
攝魂怪向前滑行,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手直朝哈利伸去——
「呼神護衛!」哈利大喊,「呼神護衛!呼神護——」
但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銀色的煙霧從魔杖尖端湧出,但很快就消散了。
攝魂怪繼續前進。
哈利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的膝蓋開始發軟。
羅伊看著這一切,然後畫面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殘忍。
【詹姆·波特沖道門廳,大喊道:「莉莉,快帶哈利走!是他!快走!快跑!我來拖住他!」
他甚至沒有拿魔杖,但是他沒有時間了。
綠光閃過。
詹姆倒下了,眼睛還睜著,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羅伊的額頭滲出冷汗,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這不是他的記憶,但又是他的記憶。
「哈利!」赫敏的尖叫聲打斷了一切。
哈利倒下了。
「哈利!哈利……醒醒……」
盧平再次衝上前,用力拍打著哈利的面頰。
他的動作比上次更急切,聲音里都帶上了顫抖。
赫敏和羅恩緊張地圍在旁邊,赫敏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羅恩的臉色也嚇得發白。
德拉科站在稍遠的地方,臉上少見地露出擔憂的表情。
一會兒後,哈利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臉上滿是淚痕,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聽見我爸爸的聲音了,」他喃喃地說,「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他想由他自己牽制住伏地魔,讓我媽媽有時間逃生……」
「你聽見詹姆的聲音了?」盧平問,聲音有些異樣。
「是啊……」哈利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抬起頭來,「怎麼——你不認識我爸爸,是嗎?」
「我——我,實際上我認識,」盧平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在霍格沃茨是朋友。聽著,哈利——也許我們今晚應該到此為止。這個咒語特別高深……我不應該提出讓你經歷這個……」
「不!」哈利說,他重新站起身來,「我還要再試一次!我想的事情不夠愉快,所以才會這樣……等一等……」
「夠了。」
羅伊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他。
羅伊站起身,表情平靜,但是臉色卻比平時更蒼白。
「今天到此為止吧。」
「什麼?」
「哈利,你已經昏厥兩次了,」羅伊平靜地說,「繼續下去沒有意義。你需要休息,需要時間來調整,守護神咒不是一天就能學會的。」
「可是——」
「哈利,」羅伊打斷哈利,藍色的眼睛直視著哈利的眼睛,「你覺得你爸爸媽媽會希望你這樣折磨自己嗎?」
哈利愣住了。
羅伊繼續說:「他們犧牲自己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不是為了讓你一次又一次地重溫他們的死亡。你已經很勇敢了,但勇敢不等於魯莽,堅強不等於自我折磨。」
教室里一片寂靜。
赫敏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哭腔:「羅伊說得對,哈利,你需要休息。」
羅恩也用力點頭:「是啊,夥計,我們還有時間。」
哈利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慢慢點頭。
「好吧,」他小聲說,「也許你們是對的。」
盧平鬆了口氣:「很好。那麼我們今晚就到這裡。你們都做得很好,尤其是你,哈利。能夠召喚出銀霧已經非常了不起了,下次我們會繼續練習。」
他看向其他人:「你們也是。回去好好休息,吃些巧克力。」
羅伊走向門口,但盧平叫住了他。
「岡特先生,請等一下。」
羅伊停下腳步,其他人已經走出了教室,只剩下羅伊和盧平。
盧平走近他,眼神溫柔而關切:「你還好嗎?」
「我很好,教授。」
「你確定?」盧平輕聲問。
「我注意到……每次哈利提到那個人時,你的反應……」他頓了頓,選擇了更委婉的措辭,「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我很好,教授。」羅伊再次重複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盧平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
「羅伊,鄧布利多教授對我們說了,你和你的母親也是受害者,你不需要為別人的罪行負責,也不需要承受不屬於你的痛苦。」
羅伊看著盧平,這個善良的人,這個曾經是詹姆·波特摯友的人,這個在得知他是「伏地魔之子」後,依然用溫柔目光看著他的人。
如果盧平知道真正的真相,知道羅伊是伏地魔的魂器……
他還會這麼溫柔地對待他嗎?
羅伊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謝謝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