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陸,宣朝。
青海縣。
南街。
空氣里瀰漫著隱約的腐味。
【春風堂】的牌匾在暮色中顯得陳舊。
陸良舟站在醫館門口,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對面那座突兀的朱紅樓閣。
一年了。
這亂世,人命賤如草芥。
他見過太多人從那高處一躍而下,終結這無望的苦楚。
果然,樓頂出現了一個刺目的紅點。
「又是一個被這世道逼死的。」
陸良舟搖頭,準備去收那即將破碎的屍體。
只是下一秒,他的呼吸驟停。
只見那抹紅影屈腿一躍,彈入空中。
卻詭異的定格!沒有下墜!!
一雙巨大的黑色羽翼在他背後驟然展開!
沒有風聲,沒有呼嘯,只有一片死寂。
紅影如鬼魅般掠過,消失在空中……
「……」
陸良舟的喉嚨幹得發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這世界……真有超凡?」
「我這一年……埋頭在藥草醫書里……是路走歪了??」
「師兄,師父喚你哩!」
一道古靈精怪的聲音響起,脆生生的打斷了陸良舟的沉思。
嬌小的身影,帶著一股子活潑勁兒,從院門後面「彈」了出來。
那身影輕盈地在他面前幾步遠處站定。
手中的燈籠,映照出她的模樣。
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量未足,顯得格外纖細玲瓏。
一雙眼睛大而明亮,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和好奇,眨巴眨巴地望著陸良舟。
「師兄?」
見陸良舟沒立刻回應,她又脆生生地喚了一句,大眼睛裡滿是詢問。
陸良舟努力從那震撼的「鳥人」景象中抽離思緒。
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小師妹身上。
他胡亂的比劃:
「沈師妹,你……你知不知道有人能長翅膀,跟鳥兒一樣,直接飛的?」
「鳥人?」
沈佳麗看向陸良舟,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能飛的鳥人?」
她下意識地踮起腳,朝外看去。
小巧的鵝黃色身影在燈籠下顯得格外嬌小。
「那它的翅膀可以吃嗎?」
她追問道,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陸良舟。
嘴角流下了垂涎的求知慾……
?
陸良舟承認,自己哪怕是二十一世紀穿來的。
思路也跟不上這麼清奇的沈佳麗。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掃清腦子裡的雜念。
便帶著沈佳麗朝著春風堂的裡屋而行:
「昨日在林捕頭那買的山楂,是被你吃光的吧?」
山楂常與丹參,川芎,紅花等配伍用來治療瘀血證。
至於他口中林捕頭。
仗身份便利,壟斷臨安縣中的中藥生意。
「不知道。」沈佳麗的小腦袋搖了搖。
「我又不喜歡吃山楂。」
陸良舟對她那拙劣的表演嗤之以鼻,面上警告道:
「少吃些,林扒皮那的山楂賣的太貴了!」
沈佳麗聽到這話,面色「大變」,小腦袋趕緊朝門外看了看,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噓!噤聲,林拔皮要巡夜至此了,當心被他聽到。」
陸良舟看了一眼漆黑的街道,擺了擺手不想再糾纏此事,便帶著沈佳麗朝院內而行。
腳步前行間。
陸良舟的意念一動,腦海之中,一卷散發著金光的竹簡徐徐展開。
竹簡之上,印著四個大字。
【造化大典】
竹簡第一節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當前營生:
醫者
等級:丙上
98/100
【醫者等級到達一定程度,可開啟新的營生】
短短几行字。
就沒有別的了。
後續竹簡的竹節上全是空白。
一年了,除了熟練度龜爬,毫無變化。
…………
「師父,您喚我?」
進入屋中,陸良舟的話剛說完,便被一道粗暴的關門聲打斷。
「啪!」
這突如其來的關門聲,震的陸良舟心中一驚。
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側面,那裡站著一位陌生的女人。
一個穿著黑衣,蒙著面,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
就著月色與昏暗的燈火,能勉強看出這女人衣服凌亂,肩頭上若隱若現有一個腳印……顯然是剛經歷過戰鬥。
而一年來教他識醫書,認藥草的師父孫老頭。
此時正被那女人攬在懷裡,用一柄尖刀抵著他的喉嚨。
而握著尖刀的主人,正冷眼朝這邊看來!
「你是什麼人?」
陸良舟的聲音透著平靜。
但這平靜的聲音之下,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醫鬧?
這年頭,外面的百姓根本就看不起病,更別提醫鬧。
至於達官貴人……那便不是醫鬧了,來的會是衙門的衙役。
「救人。」
那衣女人的聲音極為冰冷,在夜色之中,透著一抹莫名的韻味。
救人??
陸良舟順著那黑衣人的目光朝地上看去。
「嘶~」
他下意識的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地上躺著一道身影,那身影氣息微弱,雙眼緊閉,只有胸腔微微起伏著。
透著房中那盞油燈微弱的亮光。
陸良舟能十分清晰的看到地上那人胸前三道血流如注的傷口。
傷口極為猙獰!!
伴隨著那人的每一次胸口的微弱起伏,便朝外溢出一絲鮮血!
「師父……」
沈佳麗那顫抖的聲音響起,她朝著被劫持的孫老頭臉上看去:
「怎……怎麼辦……」
孫老頭此時面色陰沉的盯著那黑衣人,眸中透著一抹濃郁的仇恨:
「紹陽餘孽?」
紹陽島內,是青海縣城治下的一座小海島,島內原本有一夥賊人,被縣裡新來的老父母聯合縣中幾家士紳給滅了。
老孫頭原是有妻兒的。
但因幾年前,妻兒皆死在紹陽海賊的手中。
聽到孫老頭口中「紹陽餘孽」這四個字。
那女人的眼睛深處透出一抹極為寒冷的光芒,她的冷音盪在屋內:
「不救,就是死。」
孫老頭面色比黑衣人還冷,他轉頭看向那女人,一字一句道:
「救,你,老,母!」
妻兒的死,在他的心中,早已成了魔障。
黑衣女人自是看出了孫老頭語氣之中的決絕,她那狹長的美眸閃爍著殺意:
手腕微動。
卻聽「噗」的一道輕響。
孫老頭的嘴巴張開,卻再也發出不出一絲聲響。
「噗嗤!!」
黑衣女人面無表情的將尖刀從孫老頭的喉嚨間拔下。
隨手把屍體往地上直就是一扔,嘴角勾起冷笑:
「當某是街上那潑皮無賴?」
其實就算他們願救,她也要滅口。
「嘭!」
屍體倒地的聲音震的陸良舟的身子猛的一震。
他面色極為難看。
死死的盯著地上的孫老頭。
……
死了。
就這麼死了。
上一秒還傲然矗立的孫老頭,下一秒就死的這麼幹脆!!
死在了一個娘們手裡!
陸良舟的心臟驟跳!
「啊!!」
沈佳麗看到這一幕,俏臉瞬間變的煞白,她呆呆的看著地上孫老頭的屍體,嬌小的身子在不斷的顫抖。
她那白皙的小手,死死的攥著陸良舟的衣角。
「噠,噠,噠。」
屋中。
空曠的腳步聲響起。
那黑衣女人一步步的朝著陸良舟與沈佳麗行來,面無表情。
手中短刀緩緩揚起。
沒有多餘的廢話。
只有刀鋒摩擦空氣的呼嘯聲。
「唰!」
寒光閃爍。
陸良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短刀。
求生的欲望發自本能的從自己的胸腔之中噴薄而起,直躥天靈蓋。
「我能救!!我願救!!」
陸良舟的喉嚨之中硬生生的擠出這一句話。
就在陸良舟的聲音響起之後。
那黑衣女人的刀穩穩停下。
刀光在空氣中掀起的氣流波動,吹的陸良舟喉嚨發涼。
「哦?」
黑衣女人狹長眸中透著一絲意外,她眯著眼睛看了陸良舟半晌。
隨後淡淡的點頭,將尖刀收入懷中,指著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人影:
「你只有半個時辰。」
「若救不活……」
她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呆滯的沈佳麗,淡然道:
「你跟她,都得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