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補給飛船，也算是威帕爾等人的據點了。
這間用貨運船引擎艙改造的房間被威帕爾稱為客廳。
而實際上內部只有一張用報廢機甲座椅改的矮桌，幾把摺疊椅。
韋斯利從牆角堆著的物資箱裡翻酒，威帕爾則是把四個杯子在矮桌上排開。
「辰曦指揮官，你半杯就夠，這酒可是礦石酒，是用暗能量晶體發酵的，度數按工業標準算的，喝多了神經介面真的會短路。」
辰曦端起那隻粗陶杯，輕輕晃了晃，她聞了一下，眉頭微微挑起。
這種香氣和她認知中任何酒類的香氣都不在同一個維度上。
然後她抿了一小口，下一刻，她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這個味道...」
「怎麼樣？」威帕爾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像是在喝液化的星星。」最終辰曦給出了一個奇怪的比喻。
威帕爾大笑起來，指著韋斯利，「聽到沒有？人家比你會形容，你說這酒什麼味道來著？」
「辣。」韋斯利面無表情地說，「就是辣。」
幾杯酒下肚，威帕爾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他看著莫離，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
「酒喝了，現在說正事。」
「你說。」莫離也將杯子放下，他知道威帕爾帶他來這裡喝酒，只是一個說事的由頭。
「我在這裡幾年不是白蹲的，蟲族以為這道裂隙是它們的地盤，想怎麼建就怎麼建，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但它們改動的每個動作，我都看著。」
「這幾年，我發現了一件事。」
威帕爾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型的加密數據存儲單元，放在矮桌正中央。
存儲單元的金屬外殼已經嚴重磨損，邊角的漆面被颳得一乾二淨，但它仍然在正常運轉。
這時候，其外殼上的狀態指示燈以極其微弱的頻率在一明一暗地閃爍著，「這個存儲體裡是我在兩年多的時間裡持續追蹤的一份蟲族信號記錄。」
「這蟲族的通訊頻率極低，波長極長，單比特間隔遠超出任何戰術通訊的時延容忍度！我用機體的被動陣列反覆校準了它的指向，最終確認了它的發射方向。」
「射向哪裡？」
威帕爾目光深沉，「朝下的。」
「朝下？」
「朝裂隙底層，朝那些連被動探測都摸不透的最深處的碎片盲區。」
威帕爾轉動了一下存儲單元上，「蟲族在這道裂隙里藏了一個戰略級單位。」
「我感覺與之前遇到的強大蟲族不一樣，而且也不是那些在規則碎片夾縫裡養出來的新品種。」
「我把資料庫里所有蟲族單位的信號特徵都比對過了，沒有任何匹配。」
「它的信號調製方式和球狀框架的暗能量中樞高度相似，但規模更大，組織化程度更高，而且生物質密度的被動回波顯示它的體積不在任何已知蟲族單位的數據範圍內！」
威帕爾的神色凝重了許多，這也是他為何一直在這裡堅持觀察的原因之一，而且後續的發現更是驚人！
「蟲族在這道裂隙里養了一個指揮部，還是那種能夠獨立策劃跨宇宙戰役的戰略級指揮單位。」
「裂隙處的信號塔只是它的外圍設備，流動層是它的外殼，這道裂隙從來就不是一道通道！」
威帕爾語出驚人，「蟲族把它建成了一個孵化場，而那個單位就是它們在這裡孵化的最終產品！」
補給站里安靜了下來，韋斯利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辰曦的眉頭微微蹙起。
「君主麼？」莫離目光落在存儲單元顯示的信息之上。
「對，君主！蟲族君主。」
威帕爾神色凝重，「我感覺它在蟲族指揮體系中的位置，和我們在人類文明中的君主差不多。」
「是母蟲啊！」莫離忽然開口。
「母蟲？」
威帕爾一愣，「應該沒那麼簡單，母蟲會藏在這種地方嗎？」
「所以這應該是一個繼承母蟲意志的東西，類似母蟲的軀殼。」
莫離太了解蟲族了，通過威帕爾的描述，他很輕鬆就能看出這東西的成分。
「我說，怎麼感覺它在進化...」威帕爾將存儲單元推向莫離。
「這兩年多來它的信號模式每個階段都在變，最早只是被動接收信號塔的數據，然後是主動發送指令，然後是沉默。」
「而且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最近幾個月幾乎是死寂，但每個周期的沉默期結束後，它的下一次主動信號都比前一個周期更加結構化，信息密度更高。」
「蛻變。」莫離目光眯起。
「精闢。」威帕爾心下一震，莫離對於種族的了解果然非同凡響，把寶壓在莫離身上絕對是對的！
「蛻變完成它將變成一個移動指揮部...」
威帕爾話雖然沒說完，但眾人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了。
指揮部的功能是什麼不用多說，而其擁有的功能，就是蟲族所沒有的。
莫離拿起那個磨損的存儲單元，沉默地看了片刻。
「魏渡的信息戰陣列可以解析它的信號結構，璇璣的算力也可以逆向它的指揮鏈。」
說完，他將存儲單元收進軍裝內側的口袋裡，「我們炎龍對付母蟲的方法，就是把它的每一步都算在前面。」
「現在把這個東西挖出來了，它的底牌就不是底牌了，剩下的交給我。」
威帕爾靠回椅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好了，蟲族君主說完了，現在說點好消息。」
莫離與辰曦都有些錯愕的看著他，還有好消息？
這時候，威帕爾的目光帶著點促狹的光芒。
「你以為這幾年只有蟲族在進化？東籬那邊，你留下來的東西，比你走之前翻了不止幾番！」
「你留下的技術底子，加上東籬全境團結一心，這幾年他們進入了一個爆發期！」
莫離與辰曦對視一眼，東籬算是他們投資了許多東西的地方，也是目前最為強大的盟友。
威帕爾激活了桌子正上方那台老舊的全息投影儀。
投影儀亮起來的時候發出了幾聲嗡鳴，畫面抖了幾下才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