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心魔與為人
「前輩！」
看到老人拿著打好的菜刀離開，吳顯和鄭吒趕忙起身，走到南宮問天身邊打招呼說道。
南宮問天脫下身上打鐵時穿的圍裙，露出一身簡單的粗布衣服，就像是村里和善的大叔一樣笑著說道：「等了這麼久，應該餓了吧？我去做幾個菜，一起吃個飯吧。」
說罷，便伸手拉住兩人，帶著兩人走進了旁邊的房子裡。
進門之後，吳顯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房子的布局和環境，發現這就是個普通的四合院，院子裡也沒放什麼刀槍劍戟之類的武器，就像個普通的農家小院一樣，種著一些蔬菜，放著一些農具，窗樑上還掛著一些干辣椒。
南宮問天拉著兩人走到桌前，順手給兩人倒了一碗涼茶。
「我自己采的一些茶，嘗嘗。你們運氣好啊，種的番茄和茄子正好可以吃了，兩個小子有口福。坐在這裡等一會兒吧。」
說罷，南宮問天便轉身走向了一邊的菜園子，從裡面摘下了幾個西紅柿和茄子，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廚房。
沒一會兒，廚房的煙囪便冒出了縷縷炊煙，烹炒蔬菜的香味也從廚房中傳了出來。
「沒想到南宮前輩還會做飯啊。」
鄭吒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涼茶，隨便找了個話頭說道。
「這位前輩，號稱平生只擅三件事，做飯第一，打鐵第二，武功第三，他那個年代，要說武功第一可能會有爭論，但要說廚藝第一，那他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廚神了。」
說話間，南宮問天已經端著一盤菜走了出來。
「哈哈，吳小弟說的對啊，要說武功，那宗主、邪帝這些人，我還真不敢說能穩壓他們一頭，但要說到做飯，那就算他們綁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對手。」
盤子落桌，番茄炒蛋的香味直衝兩人鼻腔，哪怕在主神空間已經吃了那麼多的山珍海味，龍肝鳳髓，這道普通的番茄炒蛋依舊讓兩人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看來南宮問天的手藝真不是蓋的。
「再等一下，還有三道菜馬上就來。」
在吳顯和鄭吒焦急的等待之下，南宮問天的四菜一湯終於上桌，除了第一道番茄炒蛋之外，還有醬燒茄子，爆炒臘肉，清炒時蔬，以及一道老火靚雞湯。
「嘗嘗吧，這些臘肉和老雞，都是附近的鄉民給的，作為打鐵的報酬，味道挺不錯的「」
吳顯和鄭吒早已忍耐半天，此時聽到這話，終於可以不用忍耐了，立刻動筷夾起了菜。
「前輩請。」
兩人好像是經過商量的一樣，同時伸出筷子夾起一塊臘肉，同時將臘肉放到南宮問天的碗裡，又同時開口讓南宮問天動筷。
看到兩人如此懂禮數，南宮問天忍不住撫須笑了出來。
「好好好，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吳顯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進嘴裡，一瞬間，眼神猛地亮了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很排斥有人做番茄炒蛋放糖，結果南宮問天的手藝直接顛覆了他的想法。
那一點點糖非但沒有出現奇怪的味道，反而讓番茄的鮮味和香味更上了一層樓。
一口之後，吳顯再也顧不得謙讓和說話，滿腦子都是趕緊吃飯。
另一邊的鄭吒也同樣如此，不過他好像很不喜歡加糖的番茄炒蛋，對那道菜只是簡單的淺嘗即止，並沒有多吃。下手的重點目標主要集中在其它三道菜上。
「啊！」
吳顯放下碗筷，暢快的舒了口氣。
「舒服，好久沒吃過這麼舒服的飯了。」
身子靠在椅子的躺背上，閉上眼睛仰頭朝向天空，溫暖的陽光蓋在臉上，吳顯舒服的哼了起來，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活著的感覺。
鄭吒也是同樣的姿勢躺在椅背上，愜意地哼起了小調。
其實這點飯菜不至於讓兩個人吃飽，以兩人現在的肚量，放開吃的話，怕是這份量再多十倍都不夠兩人塞牙縫，但這幾道菜吃完，就是讓人有一種很奇怪的舒服感覺，就好像......幸福一樣。
南宮問天拿起茶壺，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你們是不是遇到什麼難題了？」
聽到這話，吳顯和鄭吒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
..沒錯，前輩，我們確實遇到了一些不知道怎麼辦的問題。」
吳顯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前輩有沒有這樣的經歷，能不能幫到我們，但我們現在所能想到的人，只有前輩了..
「」
沒等吳顯說出後面的話，南宮問天便開口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是不是心魔入侵，本心失守？」
聽到這話，吳顯和鄭吒猛地抬起頭來，驚訝的看向了南宮問天。
「前輩知道我們現在的問題？」
南宮問天一口喝乾碗中的茶水，方才開口說道。
「雖然我和你們所走的路不盡相同，但所謂窮極道者，歸處亦同......任何提升個人力量的修行方式，本質上都是一條超凡入神的道路，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有所謂的劫難和關卡，這些劫難和關卡也大都是一回事......以你們現在的狀態來看，大概率就是心魔關的樣子了。」
吳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被信息撐爆的他眼神有點茫然，呆楞著說道：「原來是這樣嗎？」
「是的，這是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傳說在遙遠的殷商，曾經有一個練武的天才，他以凡人之軀駕馭了天魔傳下來的神功，並且完美掌握了《天魔功》的所有威能，當他的武功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後，他突然就瘋了，他幻想自己是真正的天魔轉世，要在這一世建立自己的王朝，成為天下的王......當然，他最後還是被當時的高手合力擊殺了。」
「總之呢，不管是武道還是什麼，在修行到達一定高度之後，必然會陷入心魔之中，這個心魔的來源，便是你們力量和欲望的源頭，你為什麼想要變強，你靠什麼變強。比如故事裡的那個天魔傳人，當他的魔功修行到一定的程度之後，天魔功里的天魔意識就會在他的體內甦醒，這個意識就是他的心魔，如果堪不破心魔，那天魔意識就會取代他本身的意識，也就是......走火入魔。」
說到這裡，南宮問天放下手中的茶碗，眼神微微眯起，像是回憶起了什麼。
「走火入魔......這是練武人最可怕的一關，有人練了絕世刀法，可因控制不住其中的滔天殺意，直接從心懷正義的少俠變成了無惡不作的江湖敗類，有人宿念覺醒，百世惡念侵占心智，一朝墮為惡魔，就連我...
「7
南宮問天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遺憾。
「人老了，有點嘮叨了，說回你們的事情吧，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們的問題應該比一般的走火入魔更嚴重，相比於普通練武人的意念之爭，你們的問題應該還有血脈之上的......我說的對不對？」
吳顯和鄭吒兩人心悅誠服的一拱手。
「前輩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我們的問題。不知......我們的問題可有沒有什麼解決方案？」
南宮問天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反而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你們覺得一個人為什麼會墮入心魔？」
吳顯微微一愣，隨後試探著回答道：「前輩不是說是因為力量和欲望的源頭嗎？」
南宮問天搖了搖頭，臉色嚴肅的說道：「這不是一回事，那只是心魔產生的原理，並不是一個人墮入心魔的原因。」
吳顯低頭沉思了許久，還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反倒是鄭吒試探著說道：「莫不是對個人的認知？」
南宮問天詫異的看了一眼鄭吒，隨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沒想到你居然能看到這一層......真是孺子可教！」
聽到南宮問天的誇獎，鄭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開口說道：「前輩客氣了，其實晚輩也是拾人牙慧，晚輩曾聽說過一個境界，叫做至誠之道，可以前知。而想要到達這一境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明確自我，在精神上確定自己是誰，做到真我至誠，不欺本心，如此，方能超凡入聖。」
「真我至誠，不欺本心......好一個真我至誠，不欺本心，心魔的重點就是如此。」
聽到南宮問天步入正題，吳顯和鄭吒立刻坐直了身體，打起了精神。
「你們覺得自己是人嗎？」
南宮問天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吳顯和鄭吒全都眼神茫然的問道：「前輩這是何意？我們當然是人了！」
聽到兩人的回答，南宮問天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你們的意識並沒有被力量腐蝕。」
「所謂超凡入神，凡人超脫的第一步，必然是超越凡人，而在超越凡人的這一步，很多人都會迷失在力量之中。還未成神，便已先一步否認了自己為人的身份。」
「神未成，人已無，那就只剩下了入魔這一條路。表面上看，是這人心神失守，被武學之中的意識趁虛而入，占了心智，實際上......卻是自己放棄了為人的希望，主動入了魔。」
南宮問天說完之後，吳顯和鄭吒全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能是得益於主神空間的存在，吳顯等人一直都處於自顧不暇的危機之中，所以並沒有感覺自己已經成為了非人的存在，某些方面來說，這也算是主神空間的一個好處了。
但哪怕如此，兩人也還是不明白前方的路應該如何走，不忘為人的身份，可如何才算不忘為人呢？這種虛無縹緲的指點，實在是太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前輩。」
吳顯恭敬地行了一禮。
「不忘為人......這話我們可以理解，可到底什麼才算做到了這一點呢？」
面對吳顯的疑問，南宮問天依舊沒有直接回答，同樣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你有什麼除了武學和變強之外的興趣嗎？」
聽到這個問題，吳顯和鄭吒頓時愣在了當場，說實話，這個問題如果不是南宮問天提出來了，恐怕他們永遠都不會去想這件事，畢竟身在主神空間，隨時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這種時候提什麼變強之外的興趣，那實在是有點太不合時宜了。
「前輩，這件事情和不忘為人有什麼關係嗎？」
聽到吳顯的疑問，南宮問天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之後問道：「還記得剛才你怎麼評價的我嗎？」
吳顯撓了撓頭，開口說道：「前輩說的可是那句平生只擅三件事，做飯第一，打鐵第二，武功第三？」
南宮問天含笑點頭。
「沒錯，正是這句評價，一千多年了，這三件事在我這裡的排序依舊沒有改變，什麼天晶之主，武林神話，我對自己的認識始終都沒有變過，我只是一個喜歡做飯，擅長打鐵的普通人罷了。」
「反觀那些走火入魔的傢伙，在他們接觸到武學或者其它變強的手段之後，整個人的內心，就只剩下了變強這一件事，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獲取更多的力量，有人覺得這是好事，是心無旁騖的表現，但事實上，這種人走到最後，無一例外的，都會沉浸到獲取力量的快感之中無法自拔，最終徹底沉淪在其中，再也難有存進。」
說到這裡，南宮問天停頓了一下，一口喝乾了碗中的茶水，明明只是一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涼茶，可他卻好像是品嘗到了什麼瓊漿玉液一樣，閉上眼睛沉醉在了其中，甚至發出來一聲舒坦至極的呻吟。
「所謂不忘為人，說到底其實很簡單，就是不要喪失了享受為人的樂趣。」
聽到這句話，吳顯的腦中像是被照進了一縷陽光一樣，種種不解和疑惑，好像瞬間便被消融了一大半。
「說起來，原著里莫名其妙就突破心魔的兩個人，楚軒和詹嵐，好像就是很享受這種為人的樂趣啊，楚軒雖然是個什麼都沒有的三無男，那卻意外的喜歡上了釣魚這件事，並且從中體驗到了為人的樂趣，最終悄無聲息的度過了心魔，達到了四階中。」
「詹嵐就更不用說了，戀愛腦的小女人，享受暗戀的感覺，享受和喜歡的人相處的每一日，最終也是在不知不覺間就度過了心魔......本來以為是老z懶得編不想動腦了，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