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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鳳凰東南飛

2026-01-06 00:08:12 作者: 公瑾拒簽東風

  第157章 鳳凰東南飛

  「這叫————」

  士燮站起身,大袖一揮。




  「我拿了面子,給他們里子。曹操想讓我當孤臣,我偏要拿他的官帽子,去換盟友的真金白銀。」

  眾謀士聞言,皆是撫掌大笑。

  這一手「糖衣炮彈」,不僅化解了尷尬,還順手又拉攏了一把盟友。

  只要利益給足了,孫策和劉備就算心裡泛酸,嘴上也得說聲「恭喜」。

  幾日後,合浦港。

  陽光明媚,海風輕拂。

  然而,原本繁忙的碼頭今日卻有些安靜。

  ——

  所有的商船、漁船都自覺地避讓到了兩側。

  

  影—,」

  一陣清脆的鈴聲,伴隨著江風,從船塢深處傳來。

  「出來了,那是————」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只見一艘通體漆黑、身形修長的巨艦,緩緩滑出船塢,切開了蔚藍的海面。

  但最讓人挪不開眼的,是它的帆。

  隨著主桅杆上的絞盤轉動,一面巨大的風帆緩緩升起。

  那不是灰撲撲的麻布,也不是厚重的硬帆。

  那是————雲錦!

  蜀中的雲錦,寸錦寸金。

  此刻卻被奢侈地縫製成了戰帆,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這哪裡是戰船?

  這分明是一座移動的金山,是一個行走的挑釁!

  船頭之上,甘寧一身錦袍,腰懸銅鈴,腳踏船舷,迎風而立。

  他看著頭頂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錦帆,聽著那一串串鈴聲,只覺得胸中鬱積了半輩子的那口惡氣,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直娘賊,這才叫活著!」

  甘寧拔出腰間橫刀,指著茫茫大海,狂笑一聲。

  「弟兄們,升帆,滿舵,咱們去江上————遛個彎!」

  「吼——!」

  船上的八百錦帆健兒齊聲怒吼。

  「興霸號」,這艘在這個時代堪稱「超級跑車」的戰艦,瞬間加速。

  兩側的水輪飛速旋轉,配合著雲錦軟帆的吃風能力,戰船如離弦之箭,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浪痕,速度快得驚人。

  江夏與江東交界的水域,潯陽江口。

  一支江東水軍巡邏隊正在例行巡視。

  為首的將領,乃是江東猛將周泰。

  他正百無聊賴地坐在船頭,擦拭著手中的長刀。

  最近江夏局勢微妙,雖然還沒開打,但雙方的斥候船隻摩擦不斷。

  「將軍,快看!」

  瞭望手突然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指著上遊方向。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周泰眉頭一皺,猛地站起身,順著指引看去。

  只見遠處江面上,一團七彩的霞光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這邊衝來。

  未見其形,先聞其聲。

  「叮噹,叮噹,叮噹——」

  那密集的鈴聲,如同催命的魔音,穿透了江風,直刺耳膜。

  「彩雲?不對,是船!」

  周泰瞳孔一縮。

  等到那艘船逼近到兩里之內,他終於看清了。

  那黑色的船身,那猙獰的撞角,還有那————晃瞎人眼的雲錦大帆。

  「這是誰家的敗家子?!」

  周泰倒吸一口涼氣。

  「把雲錦掛在桅杆上,這他娘的是來打仗的,還是來炫富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艘「彩雲」已經衝到了近前。

  「興霸號」並沒有直接撞上來,而是在距離江東船隊三百步的地方,突然一個極其靈巧的大迴旋。


  船身傾斜,劃出一個完美的弧線。

  船頭之上,甘寧單手抓著纜繩,半個身子探出船舷,對著目瞪口呆的周泰,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喂,那個黑臉的!」

  甘寧大笑著喊道。

  「這長江上,除了你們江東的樓船,現在多了一位錦帆爺」。」

  「若是嫌江上太悶,隨時來找我甘興霸喝酒,爺的船快,不收過路費。」

  說完,甘寧一揮手。

  「興霸號」再次加速,留給江東水軍一個瀟灑至極的背影,以及那一串鈴聲。

  周泰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臉黑得像鍋底。

  「甘興霸————那個江夏的棄將?」

  他咬著牙,看著那團遠去的「彩雲」。

  「這交州士燮,到底給了他什麼好處?竟然能把一艘戰船造成這副德行。」

  「不過————」

  周泰回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笨重的樓船,又看了看那艘已經快要消失在天邊的黑影,心中竟生出一絲羨慕。

  「真他娘的————快啊!」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江東和荊州。

  柴桑,周瑜大營。

  「雲錦為帆,銅鈴開道?」

  周瑜聽著斥候的匯報,正在撫琴的手指微微一頓,「錚」的一聲,琴弦震顫。

  他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抹欣賞。

  「好一個士威彥,好一個甘興霸。」

  ——

  周瑜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滾滾長江。

  「士燮這是在攻心啊。」

  「他用這艘船告訴天下人:交州不僅有錢,還有能讓人士為知己者死」的氣度。」

  「黃祖為了幾斗米糧苛待甘寧,士燮卻用雲錦為他揚名。

  「這一巴掌,打得不僅是黃祖的臉,也是在告訴江東————」

  周瑜嘴角微勾,露出一絲戰意。

  「這長江之上,終於來了一個像樣的對手。」

  「傳令下去!」

  周瑜猛地轉身,衣袖帶風。

  「加快新式樓船的打造,既然交州想要鬥富斗快,那我江東也不能弱了名頭。」

  「另外————」

  他眯起眼睛。

  「派人去查查,那艘船的圖紙能不能買到?交州商會不是號稱只要給錢,什麼都賣嗎?」

  「若是能買來,我周公瑾也想給這江東水師,換換裝。」

  而此時的始作俑者士燮,正坐在府中,聽著甘寧派人送回來的「試航報告」。

  「你是說,興霸他在周泰面前轉了個圈,還吹了個口哨?」

  士燮聽得直樂。

  「這小子,果然是個顯眼包。不過,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主公,這樣做會不會太招搖了?」

  一向老成的桓鄰有些擔憂,「那雲錦帆雖然拉風,但造價實在太高,且實戰中容易損毀————」

  「文節啊,這你就不懂了。」

  士燮擺擺手,拿起一顆剛剝好的龍眼。

  「這雲錦帆,不是用來擋箭的,是用來「招魂」的。」

  「招什麼魂?」

  「招天下英雄的魂!」

  士燮將龍眼丟進嘴裡,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我要讓天下的豪傑都知道,在交州,只要你有本事,我就能給你最頂級的舞台,最奢華的裝備,最痛快的活法。」

  「哪怕你是賊,我也能讓你變成神!」

  「這千金買馬骨的道理,古人誠不欺我。」

  「等著吧————」

  士燮看向北方,眼中精光閃爍。

  「甘寧這面錦帆一掛出去,以後來投奔咱們的,可就不止是流民和工匠了。」

  「那些在曹操、孫策、劉表手下鬱郁不得志的怪才、狂才,怕是都要往咱們這嶺南的瘋人院」里鑽了。」


  「到時候,咱們就開個英雄大會」,把這些刺頭都聚在一起————」

  士燮嘿嘿一笑。

  「那場面,一定很有趣。」

  不到一個月,長江兩岸的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的醒木一拍,講的不再是「曹孟德官渡破袁紹」,而是「甘興霸錦帆戲周泰」。

  「各位客官,你們是不知道啊,那交州的船,那是金子打底,雲錦做帆,甘將軍站在船頭,手裡撒的不是銅錢,那是金豆子!」

  雖然傳言離譜,但核心信息只有一個。

  交州有錢,且真的重用人才。

  ——

  於是,通往嶺南的馳道上,開始變得擁擠起來。

  交趾城北,聚賢館。

  這是士燮新設的機構,專門用來接待四方來投的「豪傑」。

  門口的大槐樹下,擺著兩口大缸。

  左邊一口,裝的是滿滿當當的「交州通寶」,銅錢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右邊一口,裝的是從工巧坊特供的「鎮南春」原漿酒,酒香飄出二里地。

  門口掛著一副對聯,字跡狂草,出自士燮親筆。

  上聯:不問出身,唯才是舉。

  下聯:來了就喝,醉了有肉。

  橫批:別客氣。

  這簡單粗暴的招聘GG,簡直把「求賢若渴」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

  負責接待的,是被士燮特意調回來歷練的士祗。

  此刻,這位偏將軍正滿頭大汗地應付著眼前的一位「奇人」。

  「這位————壯士,您說您擅長舉鼎?」

  士祗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的大漢,嘴角抽搐。

  「正是!」

  那大漢拍了拍肚皮,震得身上的肥肉亂顫。

  「俺在老家,一頓能吃一斗米,力氣大得很!」

  「好好好。」

  士祗無奈地揮揮手。

  「去城西工巧坊,找那個————負責鍛造的大師傅。那邊正缺掄大錘的,月錢八百,管飽。」

  大漢一聽「管飽」,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扛起包袱就跑。

  送走了大漢,又來了一個瘦得像猴精一樣的老頭。

  「在下精通獸語,能與鳥獸對話————」

  「去南中商隊報到!那邊缺個馴象的。」

  士祗覺得自己快成個人販子了。

  這段時間,來投奔的人五花八門。

  有落魄的士子,有流亡的遊俠,有身懷絕技的匠人,甚至還有幾個被曹操追捕的通緝犯。

  只要有一技之長,交州照單全收。

  就在士祗口乾舌燥,準備喝口茶的時候,館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讓開,什麼破酒,淡出個鳥來!」

  一個狂傲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嘩啦」一聲,似乎是什麼東西被砸碎了。

  士祗眉頭一皺,快步走出大門。

  只見大槐樹下,那口裝滿美酒的大缸前,躺著一個衣衫檻褸,相貌————極其古怪的年輕人。

  這人濃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醜陋,活像個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黑無常。

  此刻,他正抱著一個酒瓢,一邊往嘴裡灌酒,一邊指著聚賢館的大門罵罵咧咧。

  「這酒太淡,這錢太俗,士威彥號稱禮賢下士,我看也不過是個只認得皮毛的俗人!」

  周圍的衛兵正要上前趕人,卻被士祗攔住了。

  他在交州待久了,知道父親的一個規矩。

  越是長得怪、脾氣臭的人,往往越有真本事。

  「這位先生,」

  士祗走上前,拱手一禮,絲毫沒有嫌棄對方身上的餿味。

  「這鎮南春」可是我交州最烈的酒,先生若是嫌淡,不知想要喝什麼樣的酒?」

  那丑漢醉眼惺忪地瞥了士祗一眼,打了個酒嗝。


  「酒烈不烈,不看度數,看人心。

  「人心若烈,白水也是燒刀子;人心若慫,瓊漿也是泔水。」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著士祗的鼻子。

  「你就是士家那個當了偏將軍的大公子?看著倒是人模狗樣,可惜,還是太嫩。」

  「放肆!」

  旁邊的親衛怒了,拔刀出鞘。

  「慢著!」

  一聲清朗的喝止聲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停在路邊。

  車簾掀開,士燮一身便服,手裡依舊拿著那把蒲扇,笑吟吟地走了下來。

  他身後跟著的,是面色凝重的田豐。

  士燮走到那丑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濃。

  這副尊容,這股子狂勁兒,再加上這口荊州口音。

  錯不了。

  「這位先生說得對。」

  士燮揮揮手,讓衛兵退下。

  「我兒確實嫩了點。不過,先生既然嫌酒淡,那就隨我進府。我那裡有壇埋了三年的狀元紅」,不知道能不能入先生的法眼?」

  丑漢盯著士燮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

  「酒好不好喝另說。但我聽說,士使君這裡,有能讓人飛起來的翅膀」?」

  「有。」

  士燮指了指北方。

  「不僅有翅膀,還有能讓鳳凰棲息的梧桐樹。就怕先生這隻鳳凰,飛不動。」

  丑漢聞言,眼中精光爆射,原本的醉態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整了整那件破爛的長衫,對著士燮深深一揖。

  「襄陽龐統,龐士元,拜見使君!」

  「鳳雛!」

  站在士燮身後的田豐,瞳孔驟然一縮。

  他在河北時就聽聞荊州有「臥龍鳳雛」之名,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嶺南之地,見到了這隻傳說中的「丑鳳凰」。

  鎮南將軍府,書房。

  龐統毫不客氣地坐在上首,手裡抓著一隻燒雞,吃得滿嘴流油。

  「士元啊,你在劉景升那裡待得好好的,怎麼跑到我這蠻荒之地來了?」

  士燮給他倒了杯茶,笑問道。

  「劉景升?」

  龐統吐出一塊雞骨頭,冷笑一聲。

  「那老頭子死了多久了,現在荊州是蔡瑁那幫蠢貨的天下。他們以貌取人,看我長得醜,連個縣吏都不肯給。」

  「再說了————」

  龐統擦了擦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士燮。

  「甘興霸那艘掛著雲錦帆的船,現在可是名震大江。我龐統雖然丑,但也想看看,這交州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一個錦帆賊」變成水神」。」

  「看清楚了嗎?」士燮問。

  「看清楚了一半。」

  龐統指了指書房牆上的輿圖。

  「使君把劉備放在蒼梧當看門狗,又用鹽鐵控制了南中,這布局,穩是穩了,但缺了一股子殺氣。

  ,「哦?願聞其詳。」

  「使君是在等。」

  龐統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荊州的位置。

  「等曹操南下,等劉表咽氣,等孫策和黃祖打得兩敗俱傷。」

  「這叫後發制人,但也容易錯失良機。

  「若我是使君————」

  龐統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直指長江。

  「我就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趁著孫策還沒吞下江夏,趁著曹操還在消化河北,先下手為強!」

  「讓甘寧帶著水師,不是去遛彎,而是去「借糧」!」

  「借糧?」士燮一愣。

  「對,去江東借,去荊州借。」

  龐統瘋狂道。

  「打著剿匪」的旗號,把長江水道攪成一鍋粥。只要船在江上晃,不管是孫家的商船還是蔡家的糧船,都是咱們的補給站。」

  「把水攪渾了,魚才好摸。而且————」

  龐統回頭,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

  「這樣一來,孫策和蔡瑁就會互相猜忌,都以為對方在搞鬼。咱們交州,就能在夾縫裡,把這長江變成自家的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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