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十日,厲飛雨並沒有為即將到來的「死局」做什麼特別的準備。
他只是平靜地清點著那些由姜、車兩國元嬰老怪們「賠付」來的海量物資。
不得不說,這些老傢伙為了「請」他赴死,確實是下了血本。
靈石、丹藥、符籙、材料……堆積如山。
光是這一波資源,便足以支撐他一路修煉到結嬰之前,都無需再為外物發愁。
至於此去戰場的兇險?
厲飛雨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兇險?
對於旁人而言,那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但對他厲飛雨來說,這個元嬰修士無法下場的戰場,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主場。
他一直壓制著修為,以築基身份行事,便已能連斬結丹。
若是他徹底解放結丹期的真實實力,在這片戰場之上,他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他曾對師尊說過,若他早日全力出手,戰局絕不會僵持至此。
——那,並非一句玩笑。
若他願意,在沒有元嬰干涉的前提下。
他一人,便可殺穿魔道六宗的全部結丹戰力!
只可惜,沒有如果。
他深知,這場戰爭的主導者,從來就不是檯面上的築基與結丹。
一旦他真的那麼做了,打破了某種脆弱的平衡。
所面對的,必然是魔道元嬰老怪不顧一切的聯手抹殺。
屆時,縱有通天手段,也難免會引來整個天南修仙界的無窮窺伺。
但,如今不同了。
十日之後,便是他厲飛雨在天南的最後一戰!
既然註定要遠遁他鄉,那麼,很多東西便沒有了繼續隱藏下去的必要。
比如,他的修為。
比如,他那超越常理的真實戰力!
「便讓這最後一戰,徹底銘刻在天南修仙界的史書之上吧。」
厲飛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寒芒一閃而逝。
洞府禁制微動,靈光一閃,穹老怪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已將辛如音三女妥善送至那處隱秘的礦洞古陣。
他甫一現身,便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兒。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渾濁老眼,此刻卻滿是感慨。
「看你這架勢,十日之後,你小子莫不是要捅破天?」
「師尊果然慧眼如炬。」
厲飛雨淡淡一笑,並未否認。
「你這瘋小子!」
穹老怪吹鬍子瞪眼。
「老夫真不知該說你什麼好!
那戰場之上,明里暗裡,至少有十幾雙元嬰老怪的神念在盯著!
你真當他們是泥塑的不成?
在那些活了幾百近千年的老怪物眼中,區區結丹,與螻蟻何異!」
「弟子自然清楚。」厲飛雨神色不變。
「但弟子更明白,『忍辱負重』不是我的道。」
他站起身,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破體而出:
「弟子信奉的,是有仇當場報,有怨當場結!
魔道六宗敢如此算計於我,若不給他們一個永世難忘的教訓,他們真當厲某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有仇當場報!」
穹老怪聞言,非但沒憂,反而放聲大笑,滿臉的狂傲與自得:
「不愧是我穹老怪的弟子!這股狂勁,有老夫當年的三分風采!」
笑聲一斂,他終究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話雖如此,你小子……當真有在那群元嬰老怪眼皮子底下脫身的萬全之策?
若是沒有,還是穩妥為上。
憑你如今的結丹修為,加上那群老傢伙賠給你的底牌。
只要不被徹底圍死,逃命應當是綽綽有餘的。」
厲飛雨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逃?」
「師尊放心,弟子自有手段。
他們……留不下我。」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不過,若我用出此招。
此間事了,師尊您接下來……
恐怕也要被迫隱姓埋名,暫避風頭了。」
「嘿!這有何難?」
穹老怪滿不在乎地一擺手。
「不過是換個馬甲、換個身份罷了!
這掩月宗既然做得出今日之事,將你當做棄子扔出去。
那在老夫心中,此地便已不再是老夫所熟悉的那個宗門了!」
「論跑路的本事,這天南元嬰之中,老夫不敢稱第一,也絕對是佼佼者!」
穹老怪自誇了一句,隨即又皺起眉:
「老夫脫身倒是容易,可你小子帶著那三個女娃,真的能躲得過元嬰修士的萬里追查嗎?」
「不。」
厲飛雨的目光望向虛空,彷佛穿透了洞府,看到了那遙遠的亂星海。
「他們找不到我的。」
「因為到那時,我……早已經不在天南了。」
穹老怪聞言一怔,雖不解其意,但他看懂了徒弟眼中的自信。
「好!」
他不再多問,只是重重一拍厲飛雨的肩膀。
「既然你已有萬全之策,那便放開手腳,給老夫狠狠地大鬧一場!」
「不到三十歲的結丹修士!」
穹老怪的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就讓這越國、這五國盟、這魔道六宗……乃至這整個天南修仙界,都為你一人的光芒而顫抖!」
「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何為……天南萬古第一天驕!」
「弟子,遵命。」
厲飛雨鄭重點頭,眸中戰意升騰。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車騎國邊境,舊日戰場。
肅殺之氣籠罩天地,五國盟與魔道六宗數十萬修士大軍,在此重新對峙,劍拔弩張。
只是今日,這片能止小兒夜啼的血肉磨盤,卻詭異地陷入了寂靜。
雙方都在等待。
等待那個以一人之身,撬動了整個戰局走向的青年。
日頭漸西,天邊遲遲未見人影。
魔道陣營之中,終是按捺不住,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
麼五國盟的榜樣,什麼年輕一輩的楷模,到頭來,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縮頭烏龜!」
「約定時日已到,卻還拖沓至今!
若是不敢來,當初又何必答應?徒惹天下人看笑話!」
此言一出,魔道一方氣焰大漲,嘲諷之聲此起彼伏。
五國盟陣中,無數年輕修士被激得麵皮漲紅,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刻衝殺上前。
而那些老成持重的結丹長老,則死死按住了他們,只是神色凝重地望向掩月宗的方向。
「行了,別裝模作樣了!」
一名魔道結丹後期修士越陣而出,朗聲笑道:
「我看他今日是不會來了!嘖嘖,五國盟當真是「團結」啊!
掩月宗堂堂大派,收了那兩國的重禮,卻臨陣脫逃,這般行徑,可真是耍了所有人一道!」
此話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聯盟內部。
那些本就對掩月宗心懷不滿的姜、車兩國修士,此刻聞言,更是對身旁的掩月宗弟子怒目而視!
聯盟陣營中,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團結,瞬間便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在那魔道結丹修士準備繼續開口,瓦解聯盟軍心之時——
昂——!
一聲高亢的龍吟,彷佛自九天之外傳來!
一道撕裂天幕的青色長虹,裹挾著無邊威勢,自天邊疾射而來!
那遁光迅如雷霆,隱約可見一頭青色蛟龍虛影盤旋其上,剎那之間,便已橫跨千里!
不出片刻,青光斂去,一道修長的身影,已然懸停於兩軍陣前,萬眾矚目!
「他……他來了!」
「是厲飛雨!厲師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