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月光被遮住了一半。
清虛屏住呼吸,縮在角落,後背緊貼著刻滿符紋的岩壁。
那影子緩緩移近,帶著一股焦糊的腥氣。
他沒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不是太乙真人的神念,這股氣息粗糙、渾濁,是山里啃石頭的低等妖物,靠聞魂氣找食的貨色。
他悄悄把懷裡那團殘魂往胸口按了按,用外袍裹緊。
只要不主動釋放靈力,這點微弱的波動,應該瞞得過去。
影子在洞口停了片刻,腦袋一伸一縮,像狗在嗅東西。
然後,它轉身走了,腳步拖沓,踩得枯枝「咔吧」響。
清虛等了足足一炷香,才敢鬆一口氣。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癢得要命,但他不敢擦。
不能再在這兒耗了。
這魂快不行了,眉心那點紅痣已經灰白。
再拖下去,別說重塑,連投胎都輪不上。
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
系統地圖在識海里閃著,東南方向有個模糊的紅點,標註著「靈氣異常」。
他記得書上提過,乾元山地火裂隙帶,長一種叫【地火蘊魂花】的奇物,專克魂體潰散。
這會兒顧不上真假,死馬當活馬醫。
他咬牙走出山洞,順著地圖往深山走。
越往裡,空氣越燙,地面裂開一道道口子,黑煙從縫裡冒出來,嗆得人喉嚨發乾。
他貼著岩壁走,儘量避開那些噴火的裂口。
走了不到一里,腳下一滑,差點栽進一道地縫。
他趕緊穩住身子,低頭一看,岩壁縫隙里,一株通體赤紅的花正微微搖曳,花心一團幽藍火苗,像在跳動。
【地火蘊魂花】!
他心頭一熱,可不敢伸手。
他盤膝坐下,閉眼運轉《基礎吐納法》,把體內那點微弱的本源之力引到掌心。
這玩意兒是系統給的保命底牌,不能多用,但眼下也顧不上了。
他左手掐訣,右手緩緩探出,指尖凝聚一絲火勁,輕輕點在花根下方的岩層上。
「燒。」
地火順著他的指頭竄下去,灼燒花根。
花身一顫,花心火苗猛地一跳,藥性開始上涌。
就是現在!
他右手一抄,把花連根拔起,飛快塞進懷裡。
「轟——!」
腳下的岩層炸開,一股赤紅火柱沖天而起,熱浪把他掀翻在地。
他滾了幾圈,左臂蹭過燒紅的石頭,皮肉「滋」地一聲焦了,疼得他直抽氣。
他顧不上傷,爬起來就跑。
身後地火噴得老高,濃煙滾滾,整個山頭都晃了三晃。
他一口氣衝出裂隙帶,靠在棵歪脖子松上喘氣,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摸了摸懷裡的花,還好,沒燒著。
再摸殘魂,那點紅光比剛才亮了些,像是被花氣激了一下。
「算你命大。」他低聲說。
可沒等他緩過勁,遠處傳來一聲清亮的鶴唳。
緊接著,一道白光從金光洞方向掠來,落在山道上。
是個採藥童子,穿著青布道袍,手裡提著個竹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誰在地火帶鬧事?驚動洞府清修,該當何罪!」童子厲聲喝道。
清虛低頭看了看自己:灰袍破了,臉上沾著灰,左臂燒得冒煙,懷裡揣著一朵還在冒火苗的怪花,懷裡還摟著一團誰也看不懂的紅光。
這要是說「我來採藥」,鬼都不信。
他腦子一轉,撲通一聲跪下,雙手把花捧到頭頂。
「晚輩偶遇此殘魂,不忍其飄零,又僥倖得此蘊魂花,特來求見真人,懇請慈悲救度。」
童子愣了愣,狐疑地盯著他:「你從哪兒來?師承何人?」
「散修,無門無派,只懂些粗淺道法。」清虛低著頭,「今晨路過此地,見這殘魂被遊魂啃噬,心有不忍,便救了下來。後來在地火縫裡尋得此花,想著或許能穩住魂體,便冒險采來,不敢私藏,特來奉上。」
童子半信半疑,伸手要接花。
清虛沒動。
「你什麼意思?」童子臉色一沉。
「此花需以本源溫養,離體不過三息便會枯萎。」清虛沉聲道,「若童子不信,可引我面見真人,當面呈上。若真人不信,晚輩甘願受罰。」
童子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朵還在跳火苗的花,終於點頭:「你且隨我來。」
清虛鬆了口氣,慢慢站起來,跟著童子往金光洞走。
越往上,靈氣越清,山道兩旁奇石林立,古松參天,偶爾有靈鶴飛過,鳴聲清越。
到了洞府前,白玉台階上雲霧繚繞,仙氣氤氳。
童子讓他在外等候,自己進去通稟。
清虛站在台階下,雙手捧花,低著頭。
他能感覺到洞內有一道目光掃過來,溫和卻深不可測,像井水照月,一眼就把他看透。
那目光在他懷裡的殘魂上停了片刻,又移到花上,最後落在他臉上。
他沒抬頭,但後背已經濕透。
片刻後,童子出來,語氣變了:「真人有請。」
清虛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上台階。
金光洞內,白玉為地,琉璃為頂,几案上香菸裊裊。
太乙真人端坐蒲團,青袍廣袖,面容清癯,眼神卻如寒潭深水。
清虛跪下,雙手捧花,高舉過頂。
「晚輩清虛,獻花陳情,懇請真人救此殘魂一命。」
太乙真人沒接花,也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團殘魂,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段早已註定的因果。
洞內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說,此魂是你『偶遇』?」
清虛心頭一緊,知道瞞不過。
「晚輩……確是早些時候發現的。見其受怨氣侵蝕,便護持至今。不敢居功,只求無愧於心。」
太乙真人輕嘆一聲:「你可知此魂是誰?」
「不知。」清虛搖頭,「但能引動地火異象,必非凡物。晚輩雖力微,亦知惻隱。不敢求賞,只求無愧於心。」
太乙真人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道金光拂過清虛識海。
清虛渾身一僵,但沒反抗。
他知道,這是在查他有沒有撒謊。
金光退去,太乙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護魂三時辰,引地火採花,左臂灼傷而不棄……倒是有幾分痴心。」
他終於伸手,接過那朵【地火蘊魂花】。
花一離手,清虛懷裡那團殘魂立刻一顫,像是鬆了口氣。
太乙真人將花放入案上玉盒,盒底刻著八卦陣紋,花一入盒,火苗便安靜下來。
「此魂與吾有緣。」他淡淡道,「花留下,你且在山腳暫住,聽候吩咐。」
清虛如蒙大赦,叩首退下。
走出洞府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太乙真人依舊端坐,但清虛分明看見,他袖中的拂塵,尾梢微微顫了一下。
那是極少動容的跡象。
清虛下了山,在山腳尋了間破茅屋住下。
左臂的傷用山泉水洗了,敷了點草藥,疼得他直咧嘴。
他靠在牆邊,喘了口氣,剛想閉眼歇會兒,系統界面突然在識海彈出。
【隱藏任務觸發:地火獻花】
【任務內容:以凡修之軀,獻奇物於聖人,動其心念】
【獎勵:本源之力+20,悟性+1,太乙真人好感度+10】
【提示:真人已留意於你,後續行動需謹慎】
清虛咧嘴笑了:「值了。」
他正想關掉界面,忽然,懷裡那團殘魂輕輕顫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那點紅痣,竟微微泛出一絲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