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落地那一下，震得碎石亂跳。
他沒停，腳跟一碾，整個人沖了出去。
金箍棒在手裡轉了半圈，橫著掃出一片殘影。
風還在刮，可他已經不退了。
魔禮青剛站穩，嘴角還掛著血絲，手裡的青光寶劍立刻揚起。
天上的雲像被什麼拽著，猛地往中間塌陷。
一道道風刃從雲層里鑽出來，密得像是要把整片天都撕成碎片。
風聲尖利，颳得人耳朵生疼。
悟空卻咧嘴笑了。
他把棒子掄圓了，護住身前，一步一踏，硬往前頂。
每走一步，地上就裂開一道縫。
那些風刃撞在金箍棒上，叮噹亂響，火星子四濺。
「風再大，也吹不滅俺老孫心頭火！」他吼了一聲，聲音壓過風嘯。
林冬趴在沙僧身後，手指摳進泥土。
他看見悟空的肩膀已經被劃開幾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可那傢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哪吒在另一邊咬牙盯著戰局。
他的火尖槍還指著魔禮紅，但眼角一直往左邊瞟。
楊戩靠在一塊焦黑的岩石上，左手按著右肩，那裡剛裂開的傷口又滲了血。
他天眼半睜，瞳孔里映著風牆的律動。
「有節奏。」楊戩忽然說。
哪吒聽到了，沒回頭。「什麼？」
「那風不是亂刮的。一強一弱，像呼吸。」
話音剛落，悟空突然矮身，棒子貼著地面掃出。
一股勁風迎面撞來，他借力一滾，整個人幾乎貼著地皮滑了出去。
風牆最密的地方就在頭頂，可他鑽過去了。
魔禮青眼神一緊，劍勢立刻變招。
九天罡風旋轉著壓下，形成一個巨大的螺旋風獄，要把悟空卷進去。
可悟空已經不在原地了。
他像只猴子似的竄起來，跳得比風柱還高。
金箍棒舉過頭頂，全身肌肉繃緊，對著魔禮青當頭就是一砸。
「你飛得高，俺就打得狠！」
這一棒帶著破空聲，直劈下來。
魔禮青舉劍格擋，兩股力量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發麻。
劍脊上傳來的震盪讓他整條手臂都麻了，腳下連退三步，差點跪倒。
悟空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棒尾橫掃，奔著膝蓋去。
魔禮青躍起躲開，可悟空早料到他會跳，第二棒接著砸下，逼得他只能在空中硬接。
兩人貼得極近。
一個攻得瘋，一個守得險。
棒子砸在劍上，一下比一下重。
魔禮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發現這猴子不只是力氣大，每一擊都卡在他換氣的間隙，像是能預判他的動作。
「不對勁……」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悟空當然不對勁。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方寸山後山，穎玄師兄坐在樹杈上啃桃子，一邊嚼一邊說：「風法如呼吸，必有間隙。你打它最猛的時候，它其實最虛。」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話玄乎，現在明白了。
他抓住魔禮青劍勢微頓的一瞬，棒頭一點地面，整個人彈射而起，棒子自下往上撩，直奔咽喉。
魔禮青慌忙後仰，劍鋒擦著下巴划過，帶出一道血線。
他終於被逼到了死角，背靠一道斷崖，退無可退。
哪吒看得熱血上涌，差點忘了對面還站著個魔禮紅。
楊戩卻在這時眯起了眼。
「不對。」他低聲說。
林冬聽見了。「怎麼了？」
「右邊。」楊戩只說了兩個字。
林冬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魔禮紅不知什麼時候收了混元傘，右手捏了個印訣，左臂上的紫金花狐貂正緩緩抬頭，眼睛泛著幽光。
「要糟。」林冬心裡一沉。
他想喊，可那邊戰況太亂，聲音傳不過去。
果然，下一秒，魔禮紅指尖一彈。
紫金花狐貂化作一道紫電，貼著地面疾射而出。
它沒走直線，而是繞了個弧，從側面岩壁上借力一蹬，瞬間出現在悟空背後。
速度太快了。
悟空還在壓著魔禮青打，全神貫注。
他能感覺到風的變化，能聽到劍鳴，可背後那一抹紫光，他根本沒察覺。
林冬看見了，哪吒也看見了。
「猴子小心！」哪吒吼了出來。
聲音炸在山谷里。
悟空猛地回頭，可已經晚了。
他護體金光劇烈晃動，像是被重錘砸中的水面。
衣袍撕裂，皮膚上浮起一片焦痕，黑煙冒了出來。
他整個人往前一撲，金箍棒差點脫手。
魔禮青趁機抽劍後撤，腳尖一點斷崖邊緣，騰空而起，重新站迴風眼中央。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冷笑一聲：「妖猴，今日便葬身風劫之下！」
風柱再次升起，比之前更粗、更急。
悟空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棒子才沒倒下。
他喘得厲害，背上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摸了摸，指尖沾了血和灰。
「好傢夥……偷襲是吧？」他咬著牙站起來，扭了扭脖子，「俺老孫記住了。」
哪吒氣得火尖槍都在抖。
他瞪著魔禮紅，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拼命。
可他知道不能動，那邊還有混元傘，還有火龍，一旦離開位置，防線就垮了。
楊戩閉了閉眼，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他剛斬了魔禮壽一記，經脈還沒緩過來。
想救，夠不著。
沙僧站在後方，雙臂張開，濁浪屏障撐得更厚。
陳秀娘縮在他身後，臉色發白，死死抓著自己的袖子。
她不懂這些打打殺殺，可她知道，只要前面那個人倒下，所有人都得完。
豬八戒扛著釘耙，牙關緊咬。
小白龍握槍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掐進了掌心。
沒人能動，只有悟空還能站著。
風柱越縮越緊，呼嘯聲刺耳。
他抬頭看了眼天空，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棒子。
棒身上有幾道新劃痕，但他不在乎。
「你以為這就完了？」他笑了笑，牙齒上沾著血，「俺老孫的命，閻王都不敢收。」
他雙手握棒，低吼一聲，猛地往地上一杵。
大地震動。
一圈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硬生生把逼近的風刃震退半尺。
他沒衝上去，也沒後退。
就那麼站著，棒子拄地，像根釘子扎在戰場中央。
風還在刮，可他不動。
魔禮青眼神變了。
他感覺到了——這猴子雖然受傷，氣勢反而更凶了。
「再來啊！」悟空抬起頭，眼睛通紅，「風大點！不夠勁！」
魔禮青咬牙，劍尖指向天穹。
九天雷雲開始匯聚，風中夾雜著電光。
哪吒屏住呼吸。
楊戩睜開天眼。
林冬死死盯著悟空的背影。
那背上的傷在流血，可那根尾巴，還在一下一下地甩著。
紫金花狐貂伏在魔禮紅肩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忌憚什麼。
悟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舉起金箍棒，對著風眼中央遙遙一指。
「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