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昺被軍士救上了甲板,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了船艙。
這種境況下,顧不得虛禮,殿帥蘇劉義急迫的說道。
「官家,末將蘇劉義奉張樞密軍令,帶您衝出去。」
說完就要轉身安排眾軍士截斷鐵索,衝出崖山口。
趙昺剛才在水中已經有了大致的逃亡計劃了,看著轉身的蘇劉義開口說道。
「豎起宋旗,解開鐵索,拿朕的龍袍立於桅杆之上,同時傳令軍民隨朕衝出崖山。」
蘇劉義一怔,官家用的是朕,而非吾,這是正式詔令。
同時又被這決絕的聲音震撼,官家話語中透出的情緒很沉穩。
看著趙昺褪去浸濕的紅色龍袍,蘇劉義雙手接過,深施一禮。
「末將領命!」
忍著激動,托著龍袍,快步出了艙門,趙昺就聽到艙外蘇劉義大聲傳令。
「皇帝口諭,宋船各軍民解開鐵索,槳入水,桅揚帆。殺出崖山口。」
隨後就是山呼海嘯的軍民,傳播趙昺的口諭。
蘇劉義親手把趙昺的龍袍系在帆頂上,用繩索升起船帆和龍袍。
風雨中,那一抹紅色非常的顯眼。
軍士解開了鐵索,丟入海中,放在平時是要靠人力收回船上的。
伴隨著瀰漫的硝煙,這艘二十車的中型宋船緩緩開動。
趙昺對宋代的海船還是很有信心的,特別是官造的寶船和車船。
就連後世鄭和下西洋的寶船也是借鑑了宋朝的海船。
僅從南宋發明了指南針,平衡舵和開孔舵,就知道它值得信賴了。
蘇劉義是奉命來的,帶的有皇帝的日常用度,士卒拿來了乾淨常服。
趙昺換上了衣服,就出了船艙,立於艙門口,看著忙碌的軍士和逐漸遠離的混亂海面。
趙昺長出一口氣。
他知道其實崖山海戰本來是有贏的希望的,蒙元張弘范領戰船五百,軍士兩萬。
而趙昺這邊,張世傑領軍民二十萬,其中各地勤王軍士最少三萬眾,戰船一千多艘。
蒙元的兩萬軍士多是北方漢軍,哪懂得什麼水戰?
張世傑的三萬軍士有一多半都是閩浙水軍,陸地上打不過蒙元,在海里本不應該輸的。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張世傑想關門打狗,放元軍進銀洲湖。
也是出於對自己軍士的信心,想要設法在銀洲湖全殲元軍,延續宋祚。
不像前世崖山連著內陸,現在的崖山就是一座孤島,死守崖山就要放棄戰船,萬一被圍困則得不償失。
所以張世傑決定破釜沉舟,橫船崖山岸,陳兵銀洲湖,等張弘范的元軍一到銀洲湖就戰船相接,圍殲元軍。
張世傑用鐵鏈鎖船戰術,建立了一片海上堡壘,趙昺的帝舟被拱衛在中間。
事實上首戰,張世傑用軟弱無力的擂鼓聲示敵以弱,等敵軍臨近弓箭齊發,不光取得了勝利,還陣斬元軍大將烏利。
那把八十斤的烏利單刀現在還陳列在後世的新會博物館裡。
張世傑並沒有率軍出擊,擴大戰果,更沒有解開鐵索。
元軍有了喘息的機會,張弘范把元軍撤到湯瓶山東南角、崖門入海口西側紮營,防止宋軍取道崖門遁入汪洋。
兩方對峙,直到正月二十二日從廣州出發的元軍副帥李恆抵達銀洲湖北口,徹底把張世傑困在了銀洲湖。
張弘范的元軍兵分三路,一路登上崖山斷絕張世傑的取水點,李恆和張弘范各帶一路,南北夾擊,圍困宋軍。
從這一刻開始,攻守易形了。
趙昺也知道,這期間張弘范多次派人前來招降張世傑,張世傑忠心赤膽,言辭拒絕。
「升起船尾拍杆,快快快!」
趙昺的思緒被蘇劉義的聲音打斷,看到他忙碌的身影,趙昺不知道該哀傷還是該慶幸。
哀傷這大宋的天下將亡,慶幸他還有這宋船上一個個的忠臣良將和誓死追隨的臣民。
那些軍民誓死如歸殉國的一幕幕浮現在趙昺眼前,既然上了船,大宋就扛在了他的肩上。
不過眼下趙昺解開了鐵索,船隊的機動性就變強了,雖然後船會被追著打,但是那些拍杆也不是吃素的。
蘇劉義安排好了一切,正要往船艙報知官家,就看到趙昺立於艙門外。
他緊趕兩步,剛要說話,趙昺開口了。
「吾想見張樞密,可能通傳?」
「回官家,末將已經派兩艘飛虎戰艦前往樞密處,報知樞密,官家無恙。」
蘇劉義連忙回話,他確定了官家變了,從沒有過的沉穩和從容出現在官家身上。
趙昺聽到蘇劉義的話就安心了,他現在的情況,想問問張世傑能不能嘗試把文天祥救或者贖回來。
噠噠噠噠噠噠~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一個雄壯的聲音報來。
「報~前方海面元軍海戰船三十餘艘橫在出海口,請殿帥示下!」
趙昺看到蘇劉義看著自己,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
海戰他不懂,但是現在沖不出去,一個都活不了。
趙昺一拍跪在地上軍士的肩膀,開口說道。
「隨吾來。」
說著頭也不回的往船頭走去。
來到了船頭甲板,才發現現在自己的個子看不到海面,轉頭就看到了橋樓邊的木樓梯。
隨即登上了橋樓,蘇劉義和報信的軍士緊隨其後。
趙昺看到三四十艘船並列而立,船尾向內,高樹拍杆,遠看肅穆平靜,卻威嚴的攝人。
他看著傳信的軍士開口說道。
「你來替朕傳信,大點聲,朕說一句你喊一句,要提氣!」
軍士慌忙躬身應是,蘇劉義則稍有疑惑的看著趙昺,他不明白官家要做什麼。
趙昺立於橋樓圍杆前,堅定的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崖山已失,但蒙元未滅,何以為家!」
說著就停下看著軍士,趙昺就是因為他剛才的聲音大才讓他代傳的,軍士茫然醒悟高聲開口。
「皇帝詔曰,崖山已失,但蒙元未滅,何以為家!」
果然軍士沒有讓趙昺失望,聲音振聾發聵,所有人循著聲音看向了趙昺。
看著這些丟失家園,經歷戰火的眾軍民,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朕就在這裡,崖山口是最後的屏障,衝出去,就能活!
朕相信回來的時間不會太遠。文丞相說的好,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還沒等身邊的軍士複述,下面聲音響徹雲霄。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