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宴席上的眾人一個個都開始表態,蒲壽庚看明白了,這其中有些人還是宋祚堅決的擁護者。
平時一個二個的都是見面一套背後一套,這小皇帝來了之後,都表露出來了。
蒲壽庚見狀,心中焦急萬分,不能讓這些人再說了。
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稍加脅迫,這些氏族族長和儒生們便會站在自己這邊。
沒想到趙昺幾句話,便讓局勢倒向了趙昺。
他猛地一拍桌子,沉聲道。
「諸位稍安勿躁!復宋之事非同小可,元廷大軍離泉州不過百里。
若是貿然行事,只會讓泉州城陷入戰火,讓百姓遭殃!」
他這話一出,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原本支持復宋的人,臉上也露出了猶豫之色。
他們確實害怕元軍的報復,畢竟元軍的殘暴,早已傳遍了大江南北。
趙昺知道,這是蒲壽庚在故意恐嚇眾人,他站起身,目光堅定地看著眾人。
「元軍雖強,卻也不是不可戰勝的!
朕在崖山之時,面對元軍的千軍萬馬,依舊能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泉州城有堅城可守,有百姓支持,還有諸位的助力,何懼元軍?
你們想想你們現在的境況,我大宋漢人現在是四等人!
淮河以北的漢人算三等人,我們連色目人的地位都不如啊,各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朕知道,有些人擔心復宋不成,會引來殺身之禍。
但朕想說的是,你們現在是四等人,後代也是四等人。
元廷不是要一統,而是要徹底奴役,甚至滅漢之薪火!
諸位,好好想想吧,朕不想保證什麼,但是朕只要還在一天,就會和元廷抗爭到底。
若是有人敢勾結元廷,背叛大宋,朕也絕不姑息!」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那幾個一直沒說話的人,嚇得他們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
蒲壽庚見趙昺幾句話便穩住了眾人,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端起酒杯,臉上露出一絲陰狠的笑容。
「官家所言甚是,蒲某敬官家一杯!」
說著他往後一跳,順手一把就掀了桌子。
呂武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蒲壽庚,反手擒在了身後。
另一隻手拔出朴刀對著從後面魚貫而出的將士。
杜滸緊跟著在另一側拔出朴刀,兩人一左一右將趙昺和王炎午護在中間。
前來赴宴的其他人瞬間就被刀斧手控制了,一個個砍刀架在脖子上
滄浪浪浪~
噠噠噠噠噠~
武器鎧甲的碰撞聲伴隨著腳步聲,控制住赴宴賓客之後,一群人圍住了趙昺幾人。
呂武把朴刀架在了蒲壽庚的脖子上,威脅道。
「讓他們後退,快!」
呂武說著又把刀往脖頸提了提,蒲壽庚冷笑一聲說道。
「所有人不許放下武器,只要我一死,就殺光這院裡的人!」
呂武一下就沒轍了,只能咬牙切齒乾瞪眼,趙昺環顧四周,看了眼院內的圍在周身的軍士。
緩步走到了蒲壽庚身前,伸手拉住了呂武的刀頭,手掌稍一用力,刀頭就立在了蒲壽庚肩頭。
手上開始加力往下拉,看著蒲壽庚肩頭飈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趙昺平靜的說道。
「你倒是硬氣,你怎麼不讓你這些軍士衝殺上來呢?」
趙昺自然是有自己的底牌,蒲壽庚咬著牙疼的閉上了眼開口說道。
「官家想做曹髦,我可不想做成濟。」
趙昺這下懵了,他不明白蒲壽庚到底想做什麼。
既然約自己來,想來是要拿下自己,顯然首選是生擒,然後獻給元廷換取高官厚祿。
可他現在在自己手裡,為什麼這麼堅韌?難不成有什麼後手?
其實趙昺誤會了,蒲壽庚僅僅是覺得趙昺沒有這個膽子殺自己,拿皇帝的命換自己的命。
自己願意,小皇帝怕是也不願意,所以蒲壽庚才有了底氣。
至於趙昺所想的後手,蒲壽庚自然有自己的依仗,有這些在小皇帝動不了自己。
趙昺手上的力度沒有停止,血液流到了他的手掌上,看著鮮紅的血液,又想起蒲壽庚所說的曹髦成濟。
趙昺立馬猜到了蒲壽庚的心思,這才冷笑著緩緩開口道。
「你是不是覺得朕雖為「官家」,但此偏居海島,麾下兵力單薄,無力征伐。
占據琉球之後更要依賴沿海士族的支持?若真殺了你蒲壽庚,不僅會徹底激怒元廷。
還會讓泉州與蒲氏有貿易往來的氏族,不敢再暗中支持宋室?
就等於斷了朕最後的海上補給線?
可你覺得朕是曹髦那種人嗎?」
蒲壽庚睜開了雙眼,看了眼這小小的兒皇帝,這些話基本和他想的一模一樣。
這才有了如此底氣,既然小皇帝都明白,那他就更不能服軟了,就這樣僵持吧。
到最後還不是要放了自己,最多也就是帶著自己當擋箭牌出城。
趙昺看著蒲壽庚看自己的眼神,就明白了自己猜對了。
蒲壽庚說「官家想做曹髦,我可不想做成濟」。
就是這句話讓趙昺猜到了蒲壽庚囂張的源頭。
曹髦因反抗司馬昭而被殺,成濟雖奉命行事卻最終被滅口。
蒲壽庚是在說,趙昺若敢學曹髦拼命殺他,不僅救不了宋室。
而趙昺也會因「殺降臣」失去所有潛在支持者。
他算準趙昺不敢真的殺他,只能用「硬氣」倒逼趙昺讓步。
但是他算錯了一點,趙昺本來也沒有準備在赴宴的時候殺掉他。
泉州是趙昺立威的一戰,揚名的一戰。
怎麼可能就這麼放過蒲壽庚,放棄告訴天下大宋歸來的機會,於是趙昺盯著蒲壽庚開口道。
「蒲壽庚,朕不能像你玩兒些腌臢手段,朕不會殺你,現在朕向院門走去,有種的你做一回成濟。」
說完,就轉身向院門口邁步,杜滸用朴刀劈砍在蒲家軍士的武器上為官家開路。
王炎午跟在趙昺身後,呂武押著蒲壽庚也跟上官家向院門口挪動。
蒲家軍士看著蒲壽庚,見蒲壽庚沒有示意,也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