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泉州城中陳家庭院暗流涌動的同時,城外的宋軍也開始慌亂起來。
趙昺睡下之後,杜滸就吩咐軍士停靠南關港。
前後雙錨拋下,船身牢牢固定在港口的船樁上。
不多時蘇劉義也帶領船隊感到了南關港,停船拋錨,軍士開始在港口紮營。
點起簇簇火堆,開始支鍋造飯。
一時間南關港燈火通明,炊煙裊裊。
泉州城頭上的蒲家軍士,遠遠的望著南關港在火光照耀下人影竄動。
直到半夜,就在五千軍士剛剛紮好營帳,準備在疲憊中歇息片刻時。
原本還算平靜的夜空突然起了變化,不知何時漫天的烏雲越來越厚重。
海風也驟然變得狂躁起來,捲起地上的沙土和枯枝,狠狠砸在軍士們的營帳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蘇劉義正站在船舷邊查看水情,忽覺一陣刺骨的寒風裹著咸腥味撲面而來。
他心中猛地一緊,常年在海上征戰的經驗告訴他,這絕非普通的海風。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海面,只見遠處的浪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像一堵堵黑色的牆朝著南關港壓來。
「不好!是颱風!」
蘇劉義厲聲喝道,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格外急促。
「傳我命令!所有軍士立刻放棄營帳,全部登船!
讓各船船員把鐵索、繩索都拿到甲板上來,將所有船隻連在一起,務必牢牢固定!」
軍令如山,那些百戰軍士們也感覺到了這風的不尋常,瞬間行動起來。
軍士抓起身邊的兵器,在狂風捲起的沙塵中朝著各自的船隻奔去。
營帳被狂風撕扯得東倒西歪,簇蔟火堆被吹的到處紛飛,支起的鐵鍋在風中搖搖欲墜。
最終翻倒在地,灑出鍋內剩下的水米,很快就被狂風裹挾的沙土掩埋。
蘇劉義親自指揮船員連接船隻。
十艘宋代海船率先用粗壯的麻繩相互綁定,然後把官家的鐵甲船圍在原地。
鐵甲船靠在南關港岸邊,十艘海船迅速圍了起來。
船身之間留出適當的距離,既能抵禦風浪的衝擊,又不會相互碰撞。
隨後,那艘小型光復艦緩緩靠近,艦身雖小卻十分靈活,船員們精準地將鐵鏈繩索系在旁邊的海船上。
讓光復艦如同被牢牢拉住的小馬駒,安穩地融入船隊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那艘鐵甲船,它體型龐大,艦身覆蓋著厚重的鐵甲,在昏暗的天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軍士們動作迅速,用特製的鋼鏈將其與四周的海船連接。
鋼鏈在風中繃得筆直,發出嗡嗡的低鳴,仿佛在與即將到來的颱風對峙。
就在所有船隻還在清理甲板的時候,颱風如期而至。
狂風如同憤怒的巨獸,咆哮著席捲整個南關港。
港口的船樁被狂風掀起的巨浪不斷衝擊,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海面上的浪頭越來越高,足有數丈之高,像巨大的手掌拍向船隊。
十艘宋代海船在浪濤中上下起伏,船身劇烈搖晃。
大多數軍士已經下了船艙,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有未來得及下到船艙的軍士。
他們緊緊抓住身邊的固定物,臉色蒼白卻沒有一人慌亂。
小型光復艦在巨浪的裹挾下不斷搖擺,卻因為被海船牢牢拉住,始終沒有偏離方向。
而那艘鐵甲船則如同海中的巨鯨,任憑巨浪拍打在鐵甲上,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在船身自重和兩隻大鐵錨的作用下,艦身卻穩如泰山,只是偶爾隨著浪濤微微晃動。
泉州城頭上的蒲家軍士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颱風嚇得臉色大變。
狂風捲起的沙石不斷砸在城牆上,發出密集的噠噠聲。
他們緊緊貼著城牆,望著遠處南關港在狂風巨浪中掙扎的船隊,心中充滿了絕望。
海浪開始不斷湧向岸邊,原本距離城牆還有一段距離的海水。
隨著颱風的加劇,一點點朝著泉州城門蔓延。
狂風整整肆虐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風勢才漸漸減弱。
此時的南關港早已一片狼藉,港口的不少設施被狂風摧毀,地面上到處都是斷裂的木樁和散落的營帳碎片。
海面上的船隊雖然歷經風雨,卻因為提前連接在一起,沒有一艘船隻沉沒,只是部分船身被浪濤撞擊得有些破損。
而泉州城的景象則更為驚人。
洶湧的海水已經漫過了泉州的城門,渾濁的海水順著城門的縫隙不斷湧入城內,街道上很快就積起了齊腰深的水。
城頭上的蒲家軍士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嚴重的水患,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應對。
海面上,那艘鐵甲船依舊穩穩地停在那裡。
開始的時候趙昺因為累了一天了,而鐵甲船又自重比較高,所以有些搖晃下,睡的比較死。
可是等到晨光初現大浪高舉的時候,整個鐵甲船的搖晃就更加劇烈了。
這時趙昺就醒了過來,只不過,船身不停的搖擺,趙昺也只能靠在船艙房間的夾角。
手腳緊緊頂住兩側的牆壁,這時呂武衝進來了。
剛開始的颱風對船隊影響不大,看官家酣睡,呂武就守在官家門前,直到感覺到劇烈搖晃。
呂武才慌忙進來看看,一進來就看到了官家靠在房間角落,好在安然無恙。
直等到這波強烈的晃動過去,船隻緩緩減少了擺動,趙昺才起身。
「出了什麼事情?」
「回官家,昨夜凌晨來了颱風。蘇將軍把所有船隻用鐵索連了起來。
放棄了南關港的營帳,開始風浪不大,我見官家熟睡就沒有叫醒官家。」
趙昺一聽颱風來了,這個呂武還真不知道輕重,趙孟頫和王炎午也不知道來叫醒自己。
不過這樣看來,應該是不太嚴重。
就在這時,杜滸和趙孟頫沖了進來,見到官家無事放下心來,躬身行禮。
甲板上的軍士不停的在擦拭著地上的水漬,見到趙昺上了甲板也都紛紛行禮。
這時的晨光已經射進了船艙內,風浪過去了。
鐵甲上的水珠順著艦身滑落,在晨光的照耀下,仿佛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